泗水河畔,清冷的簫聲依舊在繼續。天地間的水汽在雪女內力的影響下,開始片片結晶,化作飛雪從天而降。雖然僅僅只修行了半個多月白露欺霜,可雪女所釋放的寒氣卻威力倍增,即使是在這炎炎夏日,也能夠影響周圍環境。

焰靈姬眼中閃過了一縷驚訝,手中突兀的亮起了一團火焰,伴隨著她輕盈的一舞,手中火焰蓬勃燃燒,在空中舞出了一片火雲。

火雲曜日,冰雪漫天,絕色美姬踏焰起舞,震撼了這泗水河畔。

就在二人起舞之際,喬松突然感覺到天地間似乎出現了一種莫名的變化,有水汽聚集。他起初還以為是雪女調動水汽的影響,可隨即就發現不對了。這水汽似乎在向著他們靠近。

於是,喬松將視線移向了眼前的泗水。

幾乎是在喬松剛剛扭頭,坐在他對面的荀夫子也是輕咦了一聲,看向了泗水。

與此同時,一聲低沉的嗚咽響徹河岸,打亂了雪女的簫聲。

這聲音低沉而蒼涼,彷彿來自數千年前的古老蠻荒。

兩女驚愕的停了下來。

這一下,泗水河畔所有人都察覺到不對了,玄翦一雙凌厲的眼眸瞬間掃向了河中。

今夜明月朗照,眾人很快就看到了河中心那旋渦。

“老師,這是……”

荀夫子面色嚴肅:“天地浩渺,老夫非聖人,亦是難以洞悉。”

在荀夫子的感知中,原本平靜的泗水河以那旋渦為中心,開始劇烈的動盪了起來。可奇怪的是,水汽瀰漫的泗水,那旋渦之中卻出現了一種厚重的大地氣息。

而喬松的感知更加不同,他覺得自已的心跳彷彿發生了變化,變得更慢,更重。

終於,旋渦旋轉了一盞茶的功夫,隨即旋渦中心突兀的鼓起了一個大包。緊跟著,一個奇怪的頭顱破開了水面。

“大黿?”荀夫子臉上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月色下,一隻彷彿水缸粗細的大黿腦袋破開了水面,口中再度發出了一聲低沉而悠揚的吼聲。伴隨著這吼聲,大黿的身體整個都顯露了出來。

體長超過了八米,龜殼僅僅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便有半米多厚,移動起來宛如一座水中的孤島。

“公子,大黿背上有東西。”玄翦突然說道。

“我看見了!”

荀夫子則是看的更加清晰,同時臉上也不由得泛起了古怪的神色:自已這小徒弟白日裡沒撒謊,他們家還真有鼎掉進去了?

是的,在荀夫子的視線中,那正是一方大鼎。

大黿彷彿認準了他們這一行人,緩緩的朝著這個方向遊了過來,口中時不時地發出低沉的吼聲,攜帶著一股彷彿來自蠻荒的氣息。

隨著大黿的接近,玄翦臉上戒備的表情更加的凝重了。因為他發現,這隻大黿帶給他的壓力,比以往見過的對手都要強。換句話說,他可能打不過這隻大黿。

大黿雖然遊的看似很慢,但實際上非常快。

在第九聲聲音響起之際,大黿來到了泗水河畔,而其身形也徹底顯露了出來,當真是宛如一座小山。

大黿沒有異動,巨大的頭顱以俯視的姿態盯著眾人,隨即再度低下了頭顱。

喬松死死的盯著眼前的大黿,盯著大黿背上的那座大鼎。直覺告訴他,這大黿是在看向他,是在向他行禮,而大黿背上這座大鼎就是自已此行的目標:豫州鼎!

周赧王四十二年,大秦攻周,取周之九鼎。如今看來,在這個世界,這九鼎之首的豫州鼎還真是掉入這泗水之中了。

就在這時,荀夫子顯然也認出了眼前之鼎的來歷。蓋因大鼎之上鑄就豫州山川河流,這便是鐵證。

豫州位於天下之中,乃是天下樞紐。故此,也是九鼎中最為重要的一個,位列九鼎之首。

認出了此物來歷,荀夫子臉色肅穆整理了一下衣物,伸展開雙臂,緊跟著雙手交疊在前,低呵一聲:“大黿負鼎出泗水!

九鼎現世,天命歸一!

跪!”

伴隨著一聲洪亮的跪字,眾人如夢方醒,隨著荀夫子的動作開始向這豫州鼎行大禮。

一跪大黿負鼎出泗水,謝上天之德;

二跪豫州鼎失而復得,贊金甌完整;

三跪九鼎自此終合一,賀天命在秦!

伴隨著三跪大禮完成,大黿背上的豫州鼎自行脫落,隨著咚的一聲巨響,穩穩地落在了大地之上。

大黿口中再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聲音,彷彿在回應什麼,隨即轉頭緩緩的沒入了泗水之中,伴隨著一個浪頭消失在了眾人視線中,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可眼前這豫州鼎,卻又在時時刻刻的提醒著眾人剛才發生的一切有多奇幻。

……

楚國南部,九宮神都山……

羅生堂……

隱藏在斗篷下的東皇太一彷彿感受到了什麼,抬起頭看向了上方這璀璨的星空。

這片星空,乃是歷代陰陽家掌門以陰陽術導引天上星辰對映而出的幻象,但卻可以真實的反映出天上的星斗變化。在豫州鼎出世的那一瞬間,天上的星斗卻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

紫薇垣中,象徵著帝星的紫薇光芒大放。

而紫薇垣自七年前便突兀的出現的那顆命星,則更加的明亮,與紫微星交相輝映。在這顆命星的影響下,漫天的星辰被它所牽引,從而發生了某些神秘的變化。

“金甌兮歸一,天命兮乃成。

玄鳥兮莫測,所行兮何方。”

“東皇大人!”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門口傳入。雲中君徐福步入了羅生堂,向東皇太一行了一禮。

“傳信星魂,大司命,少司命,即刻前往楚地與秦國公子會合,聽候調遣。”

“南公那邊……”

“不必理他,那顆棋子尚未到失去價值之時。”

“諾。”

……

豫州鼎現世,喬松不知有多少人知曉。可是,這對大秦來說,卻是此時最重要的事情。

此鼎實在是太大了,想要透過正常途徑運回秦國,很容易洩露訊息,到時只怕楚國拼了命也會阻止。所以,必須想個穩妥的法子。

此時無人說話,都在靜靜的等待著喬松的命令。

“玄翦!”

“屬下在!”

“以最快的速度傳信咸陽,將豫州鼎出世一事上呈父王。請父王發兵攻楚,以吸引楚國注意!

命大秦商會齊國分部迅速調動海船南下,於泗水河入海口接應吾等!

命北境守軍出長城,伺機向東以接應吾等。

調集楚國境內所有大秦力量,即刻放棄所有任務,向泗水聚集,護送豫州鼎入海!一路上,不得洩露訊息。但凡有被發現之可能……”

喬松眼睛微微一冷:“殺!”

“屬下遵命!”

從陸路回去需要經過的地方太多了,無論是強大如齊楚,還是弱小如韓魏,喬松都不想冒一點兒風險。按照自已的推測,恐怕當年昭襄先王取周之九鼎,豫州鼎傾側之際,六國都要笑掉大牙了。但此時豫州鼎失而復得,恐怕會給六國之中那些反秦之人危機,使其空前團結,阻撓豫州鼎入秦。

千萬別小看天命在這個時代的影響,一旦九鼎完整的歸秦,那麼能帶來的影響,絕對不亞於太學。

而泗水向東直入大海,以海船接應,沿海岸線北上從茫茫草原返回大秦,如此能更加保險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