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下。
黑夜瀰漫的巍峨高山若隱若現。
此時已是五月,春暖花開。
但祁連山下的溫度卻並不高,士兵們皆是裹著繁冗的行軍衣。
營地中的篝火在風中搖曳,溫暖中摻雜著幾分淒涼。
唐軍營地帥帳中的斥候兵出去沒多久。
營地便開始漸漸熱鬧起來,全軍暗中集合,整裝備戰。
時近子時。
程咬金與尉遲恭兩人從各自營帳中走出來,披堅執銳,臉上充滿肅殺之氣。
兩人騎著高頭大馬,精鋼宣花斧與精鋼鞭在瑩瑩火光下,閃動著森冷寒光。
尉遲恭低頭看向身旁副官,“伊州軍方向可有動靜?”
副官拱手道:“還是老樣子,全軍戒備,五處明哨,三處暗哨,營中警戒森嚴。”
聞言。
程咬金撇頭望了過來,“黑炭頭,這何文龍有些能耐,這都七日了,他日日都將大營看的如此嚴謹。”
“沒辦法。”尉遲恭回應道:“何文龍是有名的鎮關大將,這些年與突厥和高昌打了數十場戰役,是個狠角色。”
“不過實在可惜,這廝是何文進堂弟,八匹大馬都拉不回他的心思,他忠心的不是大唐,而是何家。”
“唉,從此我大唐又少了一位戍衛邊疆的鎮關大將。”
言語間,有幾分無奈與幾分惋惜。
“哼...”程咬金倒是不屑,“有這種心思的人,少了便少了,連對大唐的忠誠都做不到,還能指望他在危難之際救百姓於水火之間,簡直是做夢。”
片刻。
一旁的副官開口道:“兩位將軍,子時已到,我們出發吧。”
尉遲恭上前一步,振臂高呼,“三軍將士,隨我攻殺敵軍大營,生擒何文龍。”
“殺!”
尉遲恭領一路軍向左,程咬金領一路軍向右,衝向伊州大營。
喊殺聲驚天徹地,直灌雲霄。
伊州軍大營。
帥帳中油燈搖曳,何文龍坐在案牘前看著近幾日大唐內情報。
他眉頭漸漸皺起,面色逐漸鐵青。
如今大唐局勢對於他們已不能用劣勢來形容了。
除了他們伊州,其餘盟軍皆是被唐軍擊垮,不是身死,便是敗退。
“堂兄,當初你不聽我的勸解,一意孤行,投靠李幻林,起兵謀反,這是將我何家推入萬劫不復之地啊。”
何文龍緊握雙拳,目眥欲裂。
想他一世英名,何家世代衷肝就要毀在何文進手中,他便心有不甘。
伊州軍都尉楚凌雲在一旁勸解道:“將軍,不如我們投降算了,反正伊州已是死地,我們不過是苟延殘喘的活著罷了,只要李承乾騰出手來,第一時間便會殺向伊州。”
“你我從軍多年,李承乾手下白袍軍的戰力你是清楚的,以少勝多在他眼中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原本李幻林已在河西地區糾集了四十萬大軍,如果能守住嘉峪關,那麼他們割據一方稱雄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僅一夜間,李承乾便率軍破了嘉峪關,大批唐軍進入河西地區,各地守軍望風披靡,風聲鶴唳。
死在唐軍手中的叛軍沒多少,大多都是臨陣倒戈。
如此一來,僅一個月的時間,李幻林便被打回了伊州。
可見沒有底蘊與根基的盲目擴充是多麼的脆弱,不堪一擊。
“投降?”何文龍嘆了一口氣,無奈搖頭,“還有誰願意接受我們的投降?我們這是謀反,謀反什麼罪名你知道嗎?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我何文龍就算是有一萬個腦袋,那也不夠他李世民砍的。”
楚凌雲回應道:“可將軍你戍衛邊疆十數載,這等功勞,天下百姓可是看在眼裡,我們主動投降,李世民怎麼也會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
“活命?”何文龍站起身來,眼眸有些渙散,“活命對於我何文龍來說已不是什麼大事,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
“只可惜我何文龍一世英名,竟落得個鴻毛的下場。”
“再者說,依李承乾的性格,他斷然沒有放過我的道理。”
楚凌雲站起身來,面露兇狠,“那我們就跟他們拼了!反正都是死,我們也不讓他們好過了。”
何文龍向前一步,掀開營帳布簾子,回首望向楚凌雲,“你向外看。”
“外面?”楚凌雲面露疑惑,順著帳門向外望去,“有...有什麼特殊的嗎?”
他看著與平日裡沒有任何變化的營區,十分不解。
何文龍輕聲道:“我們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們都在這裡,為我們心中的私慾將他們推向火坑這值得嗎?明知是死也要拉著他們跳下深淵,你於心何忍。”
“他們也都有骨肉血親,你願意讓他們揹負起叛軍之名嗎?”
言及此,他心中已沒有執念,對此戰看淡了許多。
在交戰與投降之間的心亦是有了決斷。
“這...”楚凌雲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他還真沒想過此事。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無懼生死,他們嚮往馬革裹屍,但若是死在祁連山下揹負的怕是千古罵名。
與此同時。
哨兵入賬,慌忙道:“大將軍,大批唐軍正向我軍營地殺來,看著旗號,領軍將領是程咬金與尉遲恭兩人,現已距離我軍營地不足十里。”
何文龍與楚凌雲相互看了一眼,李承乾來了。
“大將軍,我們怎麼辦?”楚凌雲面露焦急,他沒想到李承乾來的竟然這麼快。
聞言。
何文龍皺起眉頭沒有說話,陷入沉思。
楚凌雲卻心急如焚,“大將軍,您倒是說句話,唐軍馬上殺來了,大不了跟他們拼了,李承乾不讓我們好過,我們也不讓他舒服了。”
他說著就要衝向外面。
何文龍卻突然開口道:“開營門,投降!”
楚凌雲剛要邁出營帳的腳突然收了回來,他愣愣的看向何文龍,“投降?你剛剛不是說即便我們投降李承乾也絕不會放過我們嗎?”
“起兵謀反,我是主謀,只要我束手就擒,李承乾定會給兄弟們一條生路,他雖然手腕鐵血,卻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為難士兵的事,他幹不出來。”
何文龍說的風輕雲淡,一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