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派下的巡察使是當朝太子李承乾一事,這城吏早已得到了訊息。

但他沒想到李承乾竟然沒去徐州,反倒來了宋州城。

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怎麼...”李承乾眸光似火,聲寒如霜,垂眸道:“還讓本宮說第二遍嗎?”

此刻,周圍的城防軍與災民,皆是陷入了震驚之中。

“不...不敢,小的萬萬不敢..小的這就去...這就去....”

城吏慌慌張張的轉過身去,逃似的往宋州城跑去。

緊接著,周圍的災民們接連跪倒在地,對著李承乾,痛哭流涕。

“太子殿下,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救救我們吧,殿下...”

“太子殿下,您賞我們一口吃的吧...”

災民肚中苦水,在看到李承乾的一剎那,全都吐了出來。

他們悽慘的樣子,看的人心裡一緊。

李承乾鼻頭一酸,眼中有熱淚翻湧,“鄉親們,你們快快請起,本宮向你們保證,今晚定會讓你們吃上熱飯。”

“從今日開始,絕不讓你們再受飢寒交迫之苦。”

無論什麼朝代,無論何時何地,受苦受難的永遠是黎民百姓。

真乃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聽了他這話,災民們才緩緩起身,委屈的淚水,抑制不住的往下流。

“太子殿下,聖明!”

“太子殿下,聖明!”

“太子殿下,聖明!”

......

宋州城。

刺史府。

那城吏慌慌忙忙跑進府來,望著前方的張連生,驚慌道:“刺史大人,不好了。”

張連生正在院中餵魚,他的這府邸,好生別緻。

庭院中,花繁草茂,山石林立,一座水榭建在湖泊中央,水中亦有魚戲綠波。

詩情畫意,好似世外桃源一般。

與那城外的人間煉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張連生沒有抬頭,吃著身邊貌美侍女喂入嘴中的葡萄,不緊不慢道:“劉長吏,何事令你,如此慌張。”

“大人,大事不好了。”劉長吏哭喪著臉道:“李承乾太子已經帶著巡察使手諭,到了宋州城下了。”

“啊?”張連生一聲驚呼,聽到李承乾的名字,嚇的他背脊發涼,冷汗直流,手中的魚食盒都跌落到了地上。

他急忙站起身來,驚愕道:“太子不是去了徐州嗎?怎麼會來我宋州城?”

李承乾來者不善,張連生早就得到了上面的訊息,但訊息說的是,他去了徐州。

如今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下官也不知啊!”劉長吏亦是嚇破了膽,“下官看到時,太子已經跟城防軍交上了手。”

“什麼!”張連生驚的下巴都快掉了,“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竟敢跟那個殺神動手,他們活夠了,我還沒活夠呢。”

“大人,您還是先出城吧。”劉長吏焦急道:“太子殿下讓您出城去見他,下官看他的臉色可是不大好看啊!”

“那還等什麼呢!”張連生說著,急忙向外跑去。

剛跑到半路又折返而回。

“快,快將本官這衣服給換了,還有把該撤的都給我撤了,你們這成何體統。”

他一邊叫罵著,一邊脫著自己的錦繡華服。

可不知道今天是犯了什麼邪,這衣服怎麼也脫不下來了。

張連生本就不瘦,身寬體胖,急得他滿頭大汗。

“老爺,別脫了,您把這寬大褂披上就好了。”他的小妾從屋裡拿著一身滿是汙泥的大褂跑了出來。

張連生也沒多想,套上便往城外跑。

李承乾的威名,他可是如雷貫耳,真正殺人不見血的大魔頭。

宋州城下。

李承乾站在防線外等著,城防軍站在兩側,低著頭,默不作聲。

他身後的災民是越聚越多。

片刻。

滿臉堆肉,氣喘吁吁的張連生便從遠處跑了出來。

他喘著粗氣,結結巴巴道:“下...下官...下官張連生,參...參見太子殿下。”

眾人望向他,真怕他一口氣上不來,憋死在這。

李承乾上下打量著他,面帶不善。

端莊的髮型,華貴的長靴,卻配了一件破舊不堪的藍色大褂。

用滑稽來形容張連生,那是再好不過了。

李承乾沒有說話,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張連生看著李承乾這副模樣,心裡打鼓,支支吾吾道:“太...太子殿下,您...這是做什麼。”

“張刺史。”李承乾兩步便跨到他的身前,抓住他的衣領,寒聲道:“你是在本宮面前,賣慘嗎!”

他話音剛落,右手一拽,張連生身上的藍色大褂,瞬間便被扯飛了出去。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透過飛到半空的藍色大褂,落到了張連生的身上。

他那一身的錦衣華服,華裾鶴氅,在這滿目瘡痍,災民如潮的宋州城外,是那麼的刺眼。

就好像一朵嬌豔的玫瑰,落在荒草地般,刺眼。

“太...”張連生驚的跌落到了地上,腦門滲出冷汗,“太子殿下...您聽我解釋,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這樣。”

災民們看著城前,與此地格格不入的張連生,怒罵道,“狗官!狗官!狗官!”

在這一刻,將他們心中的怒氣全都傾瀉而出。

這宋州,不知道死了多少災民,但每一條命,全都染著他張連生的血。

“我不是!我不是!”張連生站起身來,擺著手,拼了命的辯解著。

但他的聲音,早已被淹沒進了這鋪天蓋地的聲討音中。

張連生的辯解之聲,在這時竟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現在連死的心都有了,他明明得到了訊息,他明明可以帶著大筆的銀票逃離此地。

可如今,怕是沒了半點希望。

現在,李承乾沒有閒情追究張連生的罪責。

城外的災民此時,還飢腸轆轆。

李承乾寒著眼眸,盯著他道:“張連生,本宮給你一個不連坐的機會,現在,立刻,馬上,將施粥棚給本宮搭起來,”

“是,太子殿下,您放心,下官這就去辦。”張連生感恩戴德的說著,如同大赦一般向城中狂奔。

入夜。

宋州城外搭起了一個又一個的施粥棚。

在城防軍的維持下,災民們排起了長隊,亂而有序的領著肉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