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

英魂殿。

周圍的主街道上,已經人滿為患,圍觀的百姓,將這裡堵了個水洩不通。

陰雨延綿,涼風習習。

圍觀的人,任由天上降下的細雨,打落在他們身上,卻沒有一人肯打一把油紙傘。

原因無他。

太子李承乾,亦是沒有披蓑撐傘,迎著細雨,將遠征軍將士們的骨灰,護送至英魂殿內。

綿延數里的長街,莊嚴肅穆。

李承乾站在英魂殿內的庭院中,目送著一個又一個為國捐軀將士的骨灰盒,送入殿中。

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馬革裹屍是這些犧牲將士最好的歸宿。

但,古往今來,沒有幾人能如此心繫三軍將士。

凱旋後沒有面聖請功,而是來英魂殿祭奠犧牲的將士們。

這樣的太子,李承乾是古往今來,第一人。

戰爭從來不是為了豐功偉業,而是為了後世不再經受戰亂之苦。

“陛下駕到。”宦官陳琳扯著公鴨嗓喊著。

李世民攜帶文武百官從皇宮門前,一路走到了英魂殿前。

李承乾與李世民此舉令大唐將士熱淚翻滾。

戎馬一生,他們無懼生死,只想為國捐軀後,能為後世所祭奠,被天下所理解。

圍觀百姓亦是心中一暖。

有此皇帝,有此太子,大唐必興旺。

“參見陛下。”

“參見陛下。”

“參見陛下。”

.....

周圍的唐軍將士望著走進庭院中的李世民,紛紛拱手道。

他們沒有想到,李世民竟然能夠親自前來,還是率領文武百官走來的。

“兒臣參見父皇,未能及時進宮向父皇請安,還請父皇見諒。”李承乾望向李世民不卑不亢道。

李世民畢竟是大唐皇帝,他的老子,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

“都免禮吧。”李世民揮了揮手道。

緊接著,他對李承乾繼續道:“承乾你真是太不像話了,祭奠為國捐軀的將士們,竟然不通知朕前來,怎麼感覺朕不能到這裡來嗎?”

聞言,李承乾輕聲道:“父皇說笑了,您為大唐天子,怎有不能來的道理。”

他明白,李世民這句話,只是佯怒,更多的便是為他開脫。

畢竟在文武百官心中,李世民是皇帝,是至高無上的。

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不受任何權利的制約。

與李世民相比,再大的事,也要往後靠。

父子二人兩句話,便是消除了李世民心中的怨氣。

也消除了文武百官心中的芥蒂。

李世民與李承乾一同,在庭院中,祭奠著犧牲的將士們。

此時,天氣愈加陰沉,雨也越下越大。

李世民對身旁的宦官陳琳淡淡道:“將傘收起來吧。”

偌大庭院中,只有李世民一人在油紙傘的遮擋下,顯得十分突兀。

“這……”宦官陳琳支支吾吾,勸道:“陛下,您這腿可是受不得陰寒啊,這涼風便已經夠您受的了,倘若又淋了這大雨,您的龍體怎麼受得住呢?”

李世民常年征戰,染上了風溼的病根。

加之他居住的寢宮地勢低窪,又不肯修建適宜他居住的宮殿,這病便也無法根除。

只要是陰雨日,他的風溼便會發作,十分痛苦。

“怎麼受不住?”李世民一臉嚴肅道:“朕受不住?這城中的百姓就能受得住?這城中的將士們就能受得住?這些為我大唐犧牲的將士們就能受得住?”

“朕為大唐天子,馬上皇帝,這點陰雨又算得了什麼?”

聞言,宦官陳琳也無力反駁,只得默默的收起油紙傘。

望向李世民的眼眸,滿是擔憂。

李承乾原本也想勸一勸他,但聽到他如此決絕的話語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只有他這個當皇帝的將百姓放在心上,將大唐將士們放在心上。

大唐才能經久不衰。

庭院中的文武百官與將士們聽了李世民這句話,全都投出了敬佩的目光。

接近晌午,為國捐軀將士們的骨灰才運送完畢。

李世民身體不適便先行離去了。

文武百官也就此散去。

李承乾又祭奠了一番,便也回了太子別院。

數月的征伐,身上早就餿了。

即便清洗過幾次,但身上那濃郁的血腥味,還是經久不散。

“太子殿下,您可算回來了,您不在,咱們這太子院可是清淨的緊。”

丫鬟靈兒,一邊伺候著李承乾沐浴,一邊說道。

李承乾閉著眼睛,享受著身體的極致放鬆,淡淡道:“怎麼?還有人欺負了你們不成?”

“那倒沒有……”靈兒俏皮道:“殿下您身為太子,是大唐的英雄,這次又打了這麼大個勝仗,哪有人敢欺負我們。”

“倒是皇后娘娘來過幾次,埋怨您身為太子,總是以身犯險。”

“母后來過?”李承乾反問道。

他仔細想來,還真是有段時間沒給長孫皇后請安了。

即便他之前身在長安也很少往立政殿跑。

靈兒回應道:“是啊,殿下您趕快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吧,這幾日娘娘染了風寒,咳厲害,聽說都咳出了血。”

“這麼嚴重?”李承乾猛的起了身,澡也洗不踏實了,急忙道:“拿衣服來,本宮去立政殿給母后請安去。”

“是殿下。”靈兒應了一聲,向後走去。

沐浴更衣後,李承乾出了太子院,向立政殿而去。

他去了才知道,立政殿已經人滿為患。

聚滿了太醫與皇子公主。

李世民赫然在列,臉上噙著擔憂。

“咳咳咳……”長孫皇后一臉虛弱的靠在李世民身上,“陛下,臣妾沒事,你還有那麼多奏章沒批,便不要在臣妾這裡耽擱了。”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一臉心疼道:“愛妃,你身體弱,不要說話了,你不用擔心朕,朕心裡有數。”

隨即他又看向一旁的孫思邈,焦急道:“孫神醫,皇后的病究竟怎麼樣了?前幾日不是說還沒什麼事呢嗎?”

“可這今日,怎麼又變成了這副模樣。”

孫思邈上前拱手道:“回陛下,昨日皇后娘娘的病確見好轉,可今日不知怎麼,突然加重了。”

“我方才為皇后娘娘把脈,發現又患上了氣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