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李世民心中長嘆,“笑柄就笑柄吧。

河南四州,幾十萬百姓慘遭荼毒,屍橫遍野,民不聊生。

如果這樣,朕還不能為百姓做主,這皇帝,朕做的還有什麼意思。

以天下萬民為己任不就成了笑話?朕與那史上暴君,又有什麼分別。”

李世民到底是千古一帝,絕世帝王,是非善惡,還是能明辨的。

他始終牢記心中使命,以天下萬民為己任。

李世民心中隱隱有感,此事與張亮定脫不了干係。

不過,如今有李承乾,很多事倒不用他去點破。

惡人,自會由他去收拾。

“哼...”李世民心中冷哼,“你願演,那朕就陪你演這場戲,正好讓天下人看看,不論是誰,不論對大唐有多大貢獻,犯了罪,一樣會死,誰也不能例外。”

張亮看李世民半天沒有動靜,便偷偷抬起了頭。

他這一抬頭,正巧與李世民對視,那寒若冰霜的眼眸,嚇的張亮心中一驚。

李世民隨即開口,幽幽道:“張亮,此事當真與你無關?”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陛下,老臣一生,鞠躬盡瘁,斷然不會幹出,如此慘絕人寰之事。”

張亮將頭,埋入地下,言語間,擲地有聲,盡顯真誠。

聞言,李世民眉頭緊鎖,用手指敲擊著案牘,沒有說話。

良久。

李世民緩緩道:“這件事,朕知道了,你暫且退下,朕自會明察秋毫。”

聽著李世民語氣漸緩,怒氣已消,張亮心中大喜,想來李世民還是念及與他的舊情的。

張亮起身,拱手道:“老臣告退。”

話說至此,不必多言,說的太多,反而顯得刻意。

張亮退出御書房後,劉仁願從側屋走出來,拱手道:“陛下。”

李世民開口道:“方才,張亮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了。”劉仁願回應道。

李世民詢問道:“你認為,張亮與河南賑災錢糧被貪墨一事,是否有關係?”

頓了頓,劉仁願拱手道:“臣不敢,妄下言論。”

張亮位高權重,又是李世民心腹,大唐肱骨,沒有確鑿證據,他不敢多言。

“哼...”李世民目光如炬,聲音漸寒,“兩個義子,敢去貪墨河南的賑災錢糧?他們有這麼大的膽子?他們有這麼大的能耐?

在朕看來,不過是賊喊捉賊罷了。

他以為,他平日裡那些雞零狗碎朕不知道?

仗著有功績在身,肆無忌憚,目無王法,如今又惹得天怒人怨。

最後還要朕來給他擦屁股?當朕是什麼了?

如果有功便能換來特權,那大唐的江山,如何穩固?百姓,如何安居樂業?”

劉仁願聞言,李世民這是真的怒了,他附和道:“陛下說的有理,功過不相抵,賞罰分明,方是治世之道。”

“去吧...”李世民嘆道:“給朕徹查此事,不要放過一個賊人,朕不管他何等功績,不管他身居何位,不管他有何背景,一視同仁,絕不姑息。

朕必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劉仁願拱手道:“是,陛下。”

他說著,退出了御書房。

此時,李世民陷入了沉思,“若是承乾,得知此事,恐怕又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李承乾的愛民如子,那是發自內心的。

若是誰敢草菅人命,危害百姓,那好日子,也就算到頭了。

想起李承乾,李世民嘴角不免露出一抹微笑。

這孩子真是令人又愛又恨,愛他的就事論事,講道理,心繫天下。

可這恨,也恨他太講道理,就連他若是做的不對,那也是張嘴就懟。

不給他留情面。

李世民敲了敲自己的腿。

不過這風溼病,還真被李承乾給醫好了。

李世民都有一股想要策馬上陣,手挽長弓的衝動。

在李承乾潛移默化的影響下,李世民也開始端正了態度。

翌日。

刑部。

張亮親自登門,將張輔仁與張林泉兩個義子,送到了李道宗手中。

勳國公入宮,向陛下請罪,大義滅親,將河南道貪墨賑災錢糧的幕後主使,抓了出來。

此事一經傳出,長安城內,一片譁然。

大唐鬧得沸沸揚揚的,賑災錢糧被貪墨一事,其幕後主謀,竟然是張亮義子。

這真是天下奇聞,一時之間,議論紛紛。

長安城中,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朝中文武,全都議論著此事。

但張亮卻有恃無恐。

自從他給李世民演了一出苦情戲,又將兩個義子送入刑部後。

這幾日都十分清淨,李世民也沒有派人找過他。

朝堂之上,也並未過問此事,就好像忘了一般。

這讓張亮感覺,李世民定是念及舊情,不願深究,將他牽扯其中。

下了早朝,程咬金與長孫無忌幾人走在一起,議論著此事。

“長孫大人,你是吏部尚書,這張亮就真的與此事無關...”

“可能是陛下顧忌舊情,怎麼說張亮也是開國功臣,為陛下立過豐功偉績...”

“要我說,陛下顧忌,太子殿下定會一查到底,最後牽扯之人,誰也跑不了...”

“難說,你沒見這幾日,張亮像是沒事一般,聽說他還要納幾房小妾,興許太子殿下,也會有所忌憚...”

“是啊,此事還是要看陛下的態度,再說現在也沒有充足的證據,而張亮的兩個義子,又認罪伏法了...”

幾人說著,連連搖頭,對此事,都有各自的看法。

不過,他們大多還是認為,李世民會對張亮,網開一面。

“不行,我要去找陛下,此事必須徹查,大唐的律法,豈能兒戲...”

魏徵在一旁,越聽越氣,拂袖離去,直奔東宮。

“魏公...魏公...”

幾人在他身後叫著,但魏徵並未理會。

“普天之下,除了太子殿下,也就魏公能跟陛下如此硬氣了....”

程咬金看著離去的魏徵,喃喃自語道。

正因為魏徵這種敢於直言,不畏皇權的性格,大家都尊稱他一聲,魏公。

而此時,李承乾與薛仁貴已經進了京畿道。

用不了幾日便會抵達長安城。

他已經蒐羅齊了張亮的罪證,直奔他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