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好黑臉大漢後,幾個人繼續東行,直奔徐州。

半路,薛仁貴看向李承乾問道:“殿下,我們現在去哪。”

沉吟片刻,李承乾開口道:“徐州豐縣,我們到柳三林當差的縣衙去看看。”

柳三林便是那黑臉大漢的堂弟,不過人已經被殺了。

他一個小小的縣衙差役,都能將賑災事宜裡面的貓膩,瞭解的如此清楚。

這徐州官員的腐敗程度可想而知。

一路無話。

三人日夜兼程,長途跋涉,終於進了河南道地界。

懷州,汴州等地災情不算太嚴重,但路上的官兵卻不在少數。

徐州等地,重災區流民,正大批向這邊遷徙。

依大唐律,百姓是不能私自大規模流動的。

但災荒嚴重,肚子都吃不飽,他們也就不再顧忌這些,哪有吃的,便往哪裡去。

災民多了,周邊幾州的治安便極為不穩,餓極了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

看到這些可憐的流民,李承乾便能深切感受到,王朝滅亡的根本原因。

如此之多的災民得不到妥善安置,社稷怎會安定,江山又如何穩固。

進入宋州地界,災民便隨處可見,成群結隊,衣衫襤褸,面色蠟黃。

嘴裡啃食著不知從哪拔來的荒草。

要不是他們仨人一身血氣,手中拿著刀,李承乾都怕他們撲上來搶馬。

他沒有想到,這裡的旱情竟然嚴重到了這種地步。

大地龜裂,沒有一絲水氣,周圍一片荒蕪,沒有一絲生氣。

偶爾看見的樹木,一片光禿,連樹皮都被啃食的一乾二淨。

薛仁貴與王玄策望著滿目瘡痍,遍地災民伏屍的大地,雙目猩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此刻他們恨透這幫貪官。

朝廷沒有糧救濟是一回事,朝廷撥下的救濟糧沒有到百姓手中這又是一回事。

走了不遠。

幾人在一處枯樹旁,停下來。

樹下兩人,一男一女,女子手中抱著一個四歲左右的孩童。

孩童啼哭不止,撕心裂肺。

男子看著停下來的李承乾幾人,急忙跑上前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幾位爺,求求您行行好,我的孩子快要餓死了,求求您給我們點吃的,我求求您了。”

男子聲淚俱下,頭不住的往地上磕,只幾下,便磕出了鮮血。

薛仁貴急忙上前,一把將他扶了起來,“老鄉你這是作甚。”

一旁的王玄策急忙掏出乾糧和水遞了上去,“老鄉,先給孩子吃些東西。”

男子看見食物和水,手剛伸出去,又縮了回去,再次跪到地上,“幾位爺爺的大恩大德,我張盛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幾位爺爺。”

一旁的女子帶著孩童一起跪了下來。

薛仁貴與王玄策兩人,鼻子一酸,熱淚在眼眶打轉。

血染沙場,殺敵無數的兩位無雙將軍,卻受不了這副場景。

王玄策上前將他們扶了起來,輕聲道:“老鄉,快快起身,先給孩子吃了東西再說。”

薛仁貴站在一旁,咬牙切齒,緊握的雙拳青筋暴起,“這幫狗官,真是沒有人性,他們怎敢如此!”

李承乾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如今抓貪官是小,解決了這些百姓的溫飽才是大事。

此事一日不解決,百姓便一日餓著肚子。

一家三口,蹲在地上,不顧形象的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男子一邊往嘴裡塞著大餅,一邊為孩童撕扯著大餅與肉乾。

直到嘴裡都塞不下食物,男子才使勁咀嚼吞嚥,生怕這乾糧會飛了一般。

看著他們這般模樣,李承乾心裡也不是滋味。

這是他們大唐的子民,這是他身為大唐太子的無能。

當三人吃的差不多了。

李承乾上前開口問道:“老鄉,宋州有幾日沒為你們發糧了。”

男子恭敬道:“回這位爺,已經有三天沒發糧了,之前還會發些糠麩,如今連糠麩都沒了。”

他看得出來,李承乾才是這幾人的主事人,言語間,十分的失落。

李承乾繼續道:“你可知為何?”

男子搖頭道:“不過聽說是皇上派下來的巡察使死了,宋州許多大官怕受牽連,卷著賑災款跑了。”

李承乾點頭,接著道:“那你們是從何而來。”

男子無奈道:“我們從寧縣那邊來的,那邊災民越聚越多,官府卻發不出救濟糧,沒有辦法,便開始派兵驅趕災民了。”

聞言,薛仁貴在一旁義憤填膺道:“派兵驅趕災民,他們下得去手嗎?”

“唉...”王玄策在一旁嘆道:“他們比那食人的突厥,有過之而無不及,著實可恨!”

李承乾皺著眉頭,心裡有些難受,輕聲道:“那你們這是去哪裡?”

“哪裡?”男子呵呵一笑,搖頭自嘲道:“我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哎,可憐我這孩子,剛剛趕上明君上位,怎想落得了如此下場,跟隨我們風餐露宿,食不果腹。”

聞言,李承乾哼聲道:“明君?都讓你們落魄成這樣了,哪裡還有明君。”

聽到他這話,男子頓時來了精神,“這位爺,話可不能這麼說,當今皇帝那是心繫天下的明君,當朝太子那也是以天下萬民為己任的聖主,不知道為大唐打了多少勝仗。”

“宋州不是沒有賑災糧,陛下也不是沒有派發,只是...只是他們被小人矇蔽了。”

“但我相信,這裡的情況,朝廷一定會知道,並派人來救濟我們的。”

男子說著,眼中漸漸充滿了神彩,眸中滿是希望。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道:“兄弟,帶著你的妻兒往宋州城去吧,那裡馬上就會發放救濟糧了。”

“恩?”男子頓時站起身來,“這位爺,您說的是真的嗎?但我聽說,宋州城那邊也在驅趕災民。”

李承乾翻身上馬,“很快就不會了,你只管去便是了,順便告訴你見到的所有災民。”

緊接著他對薛仁貴與王玄策道:“將乾糧與水留給他們,我們走。”

王玄策將一個包袱扔給他,“老鄉,聽我們少爺的話沒錯,往宋州城走。”

話落,幾人便策馬而走。

男子急忙追上前,高聲道:“幾位爺,小人謝謝你們了,你們的大恩大德,小人沒齒難忘。”

此時,他有些愧疚,竟然忘記問他們的姓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