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輕笑著,眸光冰冷,“他們想讓本宮知難而退,本宮卻想要他們的命。”

對於這些人,他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

三人一路快馬加鞭。

過了晌午便進入了同州地界。

李承乾胯坐赤兔馬,王玄策與薛仁貴的坐騎,也全是寶馬賽龍駒,所以速度極快。

此時正值夏季。

豔陽高照,天氣十分炎熱。

一行三人頂著日頭,人受得了,馬也受不了。

便打算找個地方歇歇。

少頃。

李承乾指著前方路邊的小酒館輕聲道:“我們去那個酒館休息一下,等天氣涼快些再趕路。”

“是,太子殿下。”兩人應聲道,直奔小酒館而去。

到了酒館門口。

店小二出來,熱情的招呼著,“幾位客官,裡面請。”

幾人翻身下馬,薛仁貴對他道:“小二,將我們的馬飲些水,喂些上等的草料。”

小二牽過馬,拍著胸脯道:“客官您放心,我們酒館的草料,那是方圓百里遠近聞名的。”

李承乾聽了有些汗顏。

這小二真是頗有意思,開酒館的,馬草料遠近聞名。

三人搖頭苦笑,進了小酒館。

正直飯口,天氣又十分燥熱,小酒館裡面的客很多,十幾張桌,座了將近八成。

大多是過往的路人。

三人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要了幾個小菜,四斤醬肉,四盤饅頭和幾壺好酒。

用薛仁貴的話說,跟太子殿下出來,必須要吃好喝好,太子殿下有的是錢。

原本李承乾身為太子,大唐諸君,地位是極為崇高的。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但以李承乾的性格,那是萬不願做一個孤傲的太子。

所以薛仁貴幾人對他十分尊崇,卻也並不拘謹。

李承乾也願跟他們打成一片。

當菜上齊之後,小酒館已經人滿為患,座無虛席。

李承乾不太餓,喝著度數很低的陳酒,隨便夾著幾口菜。

薛仁貴和王玄策卻是狼吞虎嚥起來,兩人善武,飯量也是極大。

李承乾估摸著,這點吃食,還不夠他倆造的。

少頃。

他們桌旁,兩個跑江湖的喝了幾杯酒後開始閒聊。

一個黑臉大漢開口道:“你們聽說了嗎?徐州那邊出了大事。”

他旁邊的圓臉男子,胡亂往嘴裡塞了塊肉,邊咀嚼邊含糊道:“出了什麼大事?”

黑臉大漢悄聲道:“皇上派往河南道的巡察使,被人刺殺了。”

“啊?”圓臉男子驚的一聲,將口中的食物嚥下,放下筷子,瞪著眼睛道:“誰幹的。”

黑臉大漢將食指立於最前,噓聲道:“你小點聲。”

圓臉男子急忙捂住嘴巴,眉梢微挑,示意他繼續說。

黑臉大漢左右望了望,輕聲道:“誰幹的我不知道,但我敢肯定的是,河南道賑災錢糧,被貪墨了不少。”

“災民根本領不到救濟糧,很多地方發放的都是麩糠。”

“麩糠?”圓臉男子驚愕道:“那不是牲畜吃的東西嗎?”

小酒館內聲音嘈雜,要不是李承乾聽力驚人,還真聽不清兩人說話的內容。

聽聞他們談論的是河南道,他便默不作聲的在一旁聽著。

圓臉男子滿心好奇,繼續問道:“太子殿下滅了東突厥與扶桑,按理說我大唐國庫充盈的緊,怎麼淪落到給災民發放麩糠的地步,這不應該呀。”

“李承乾太子為大唐南征北戰,大唐現在十分富足的。”黑臉大漢小心翼翼的解釋道:“不瞞你說,我有個堂弟在徐州當差,朝廷運來的那都是真金白銀與白麵稻米。”

圓臉男子放下手中的酒盞,專心致志的聽著。

他開口問道:“那這賑災糧,怎麼變成了麩糠?都是徐州那些貪官搞的鬼嗎?”

“豈止是徐州。”黑臉大漢面臉的不屑,“這世上有哪個地方的賑災錢糧能真正發放到百姓手中。”

圓臉男子詫異道:“那他們就不怕災民聚眾鬧事嗎?”

黑臉大漢搖了搖頭,“災民在他們眼中根本就不算人,命如草芥,他們有錢有糧有人,隨手鎮壓了便是。”

李承乾聽著他這話,眼眸不自覺的垂了下去。

他本以為自己因盧氏貪墨撫卹金將其滅九族,足以給大唐各地的官吏敲響警鐘。

如今看來,他是錯了。

那黑臉大漢說的沒錯,災後的百姓在那些官吏眼中,真是算不得人。

為了一己之力,置災民於不顧,這是大唐的現狀而不是個例。

有些官吏還希望天災降臨到自己的地界,好以此來大發國難財。

災民搖身一變,成了他們手中的搖錢樹,真是可悲!可嘆!

此事他要不以鐵血手段整治一番,不殺的貪官屍橫遍野,總會有人不長記性。

身居高位,眼中卻沒有半點百姓,這樣的官,李承乾絕不會讓他落得好下場。

“他們如此對待災民,朝廷會坐視不理?”圓臉男子難以置通道。

“怎麼理?”黑臉大漢端起酒盞一飲而盡,“上奏時說災民暴亂就是了,官官相護,朝廷又怎麼會追究。”

“不過這次他們真是失算了,皇上偷偷派下了巡察使,微服私訪,將他們的醜事全都揭露了,他們這才狗急跳牆,不得已刺殺了巡察使。”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圓臉男子瞪大了雙眼,“你...你不怕他們殺人滅口。”

“怕什麼?”黑臉大漢不以為意,“他們那是河南,咱們這是關內,誰會追到這裡。”

黑臉大漢貼近他,低聲道:“實話跟你說,我那在徐州當差的堂弟,已經找到了我,他是從徐州偷跑出來的。”

“那邊怕...”

說到此,黑臉大漢臉色一凝,便閉口不說了。

“那邊怕什麼...”圓臉男子焦急道:“你倒是說啊!”

黑臉大漢指了指天上,“再往下我可是不敢說了...行了,你吃好了嗎?我們撤吧,這頓飯算我請。”

“小兒,結賬!”

他說著放下幾個碎銀便起身向外走。

“哎呀,你別走啊,咱們找個清靜點的地方接著聊...”圓臉男子不肯善罷甘休,追了上去。

自始至終,李承乾都沒抬頭看向他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