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肅靜。”陶宜修拍著案牘道:“太子殿下還未賦詩,你們怎可這般沒有耐性。”

聞言,堂中的學子們便都安靜了下來,將目光投向李承乾,滿是期待。

陶宜修對著李承乾笑道:“太子殿下,輪到您了。”

李承乾拿起紙卷遞到陶宜修手中,對他道:“本宮這一首,便勞煩院長來唸吧。”

陶宜修接過紙卷,應聲道:“好,殿下所賦的詩,便由老夫來誦讀吧。”

“嗯?”他低頭看去,先是一愣,後是一驚,“這...”

眾人只見,那陶宜修的臉,莫名的抽動一下,眼中熠熠生輝。

好似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好詩啊,好詩...”他搖著頭驚歎道,全然忘了自己身在學堂之中。

“院長大人,您倒是給我們念一唸啊...”

堂中學子看著這副模樣的陶宜修,全都抻著脖子向前探去。

“呵呵...”陶宜修笑著,兩隻眼睛全被遮到了眼皮之下,心好似吃了蜜一般甜。

“你們莫急,我這就給你誦讀...”

“朝為田舍郎,

暮登天子堂。

將相本無種,

男兒當自強。”

陶宜修話音頓落,堂中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不自覺的誦讀出了這首詩,此詩雖沒有華麗的辭藻,但卻意味深長。

將寒門子弟那種自強不息的拼搏精神,盡述其中。

樸實無華,卻又字力鏗鏘。

“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好詩,真是一首好詩,沒想到太子殿下這作詩的功底,竟然如此深厚...”

“真是一語道盡我們寒門子弟的雄心壯志啊...”

“何為奮發圖強,何為自強不息,太子所作,正是我們為之發奮一生的底氣...”

堂中學子,紛紛拍手叫絕。

就連吳雨晨這泰然自若的臉上,都出現了久違的震驚,“我與太子殿下,看似失之毫釐,實乃差之千里...”

他現在才發現,李承乾那才是處事不驚的風輕雲淡,而自己的泰然卻多了幾分矯揉做作。

吳雨晨感覺自己,根本就沒有與李承乾相比較的資格。

陶宜修更是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他沒想到,李承乾的思想,竟然開放到了如此這般。

陶宜修實在是體會不到,李承乾心中,到底有多麼的清明。

在這個時代,出身便可決定一個人,一輩子的前途。

門第出身,那是刻在達官顯貴與皇室骨子裡的東西。

尊卑有別,那是寒門子弟幾百年難以逾越的鴻溝。

李承乾之前所說,陶宜修權當是他為了拉攏這些隱於鄉野,又壯志難酬的大儒。

而如今看來,對出身尊卑的輕蔑與不屑,那是李承乾發自內心而出的。

“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陶宜修盯著這句話,眼中有熱淚翻滾。

這是他願意為之付出性命而去守護的信仰。

人,沒有誰生下來,就比別人低賤幾分的...

此生,他能聽到當朝太子做出這樣的詩句,雖死無憾。

李承乾則淡淡的看著他們的反應,心道,罪過啊,罪過!

他沒想到,這首詩竟然對他們起了如此之大的反應。

陶宜修顫顫巍巍道:“太子殿下...此詩,能否贈於白鹿書院。”

李承乾輕聲道:“此詩本就是本宮贈予白鹿書院的學子們的。”

“殿下,此詩可曾起名。”

“未曾。”

“那便叫贈白鹿書院如何?”

“額...”

李承乾看著陶宜修有些無奈,這些文人騷客對這些東西看的還真是重。

陶宜修不肯善罷甘休,追問道:“太子殿下,您有心儀的名字?”

“沒有。”李承乾愣愣道:“那就叫贈白鹿書院吧。”

陶宜修揖禮道:“謝太子殿下。”

隨即拿起筆墨在這張紙卷的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

李承乾看他這副認真的模樣便撇頭看去,“陶宜修所提自強,唐太子李承乾有感而作。”

“沃妮馬...”李承乾真是被陶宜修的騷操作所驚歎到了。

這尼瑪白嫖到了這種境界,那也真是神了。

陶宜修拿起紙張,看了看,洋洋自得的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隨即,他將袁玉堂喚了過來,“快,將太子殿下所作此詩,章於學院通告欄下,與我白鹿三千學子,共勉。”

“是,院長大人。”袁玉堂畢恭畢敬,雙手接過,轉身走出學堂。

李承乾看著陶宜修,無奈苦笑,你不是隱於鄉野的大儒嗎?這副功利模樣,可真是讓人歎為觀止。

其實,此事也不能全怪陶宜修,畢竟李承乾這首詩,已算千古名句。

名垂青史的事,誰不願意幹。

陶宜修望向李承乾,鄭重道:“太子殿下,老夫代白鹿書院三千學子,感謝您相贈此詩。”

李承乾只得擺手道:“陶院長客氣了。”

這首詩總歸是白嫖來的,讓陶宜修搭個順風車,那也未嘗不可。

......

白鹿書院。

中心廣場,佈告欄下,聚滿了學院的學子們。

他們都是慕名而來,一睹李承乾這首【贈白鹿書院】的大氣磅礴。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貼切,形容的實在是太貼切了,這描述的分明就是我這一生...”

“你快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知道你是田舍郎,但這天子堂你是如何想的...”

“就是,先不說我們白鹿書院那天字一科的學子們有多麼的可怕,單是國子監,弘文館那些學子們也不是好對付的。”

“哼,他們強,我們就弱了,中不了狀元,考個進士對於我來說,還湊合...”

學子們看著李承乾所作的詩,展開了激烈的討論。

人群中,亦有夫子前來圍觀。

陶宜修的摯友,段良辰赫然在列。

他看著這首詩,也不由的讚歎著。

只不過,當他看到詩下那行字時,卻愣住。

段良辰眯著眼睛,仔細研讀,“陶宜修所提自強,唐太子李承乾有感而作...”

“這...”他愣愣淡淡難以接受,“這老賊好生無恥,盡敢佔太子殿下的便宜。”

他憤恨不平的拂袖離去。

如此好的名垂千古的機會,陶宜修竟然獨吞,沒有待他,真是太不夠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