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車》雖說名叫賽車,但電影全篇講述的故事卻跟賽車一詞沒什麼關聯,甚至可以說毫不相干。

如果說石頭是一部集多線敘事、黑色幽默、因果論為一體的優秀喜劇片,那賽車就是寧式喜劇的大成之作。

同樣是多線敘事、黑色幽默,同樣看上去一團亂麻,又同樣的因果早定,對了,還有同樣的原班人馬。

不過總的來說賽車的核心與構思無疑要比石頭更加成熟一些,當然,石頭的成功與愈發寬裕的成本奠定了賽車的強大基礎。

拋去幾個主配外,影片中還有著大大小小的龍套配角,就好比跟金老爺子搭檔的小警察便是石頭中飾演三寶的一位演員。

還有飾演大成(頂替徐光頭)的演員則是來自彎彎的李孔威,同樣是一位十分優秀的演員。

總的來說,寧昊的眼光還是挺毒的,不管是石頭中的老面孔還是賽車中出現的這幾位新面孔演技跟業內的口碑都很不錯。

照寧昊跟魏菁說的那樣,這麼多演反派的演員,你隨便挑兩走就行,真不耽誤事,不合適了大不了在回來找他退貨(霧)。

這當然是一句玩笑話,同樣身為導演的寧昊又豈不知一個優秀的演員到底能給一部電影帶來怎樣的變化,同樣,一顆老鼠屎又會給一部影片帶來怎樣的災難。

就好比小美人魚你非得找個清道夫來演,那眼間距比黃河都寬,大小眼更是跟多寶魚賽的,找這麼個演員你就說能得的了好?

又好比新版的美女與野獸舞臺劇,膚白貌美大長腿的貝爾公主是死了還是咋的,非要給觀眾們整個平替——瑪拉頓公主。

人家瑟萊德絲好賴還是個冷白皮呢,那飾演貝爾公主的內兒跟大媽黑的連攝像機都快捕捉不到了是個怎麼事?

魔幻劇野獸與野獸是吧?

……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整個劇組也隨著時間的流逝進入到雖忙碌卻又井然有序的工作狀態中。

寧昊跟魏菁還有幾位待會要登場的主配角們圪蹴(蹲)在攝影棚外,正人手捧著個盒飯“呼嚕呼嚕”吃的香甜。

都是些糙漢子,拋去一些裝b犯跟娘炮,老爺們向來是直爽的,在場的又都是些性情中人倒也沒什麼矯情的。

“嘶溜…師弟啊,我跟你說…嘶溜,哈,這面咋這麼好吃了麼,挺不賴的麼。”

寧昊一邊吸溜著碗裡的沙茶麵,一邊含糊不清的碎碎念著。好在魏菁聽力不錯,不然根本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

停頓半晌,將嘴裡的麵條咀嚼嚥下後,寧昊打了個響嗝,然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這才神清氣爽的說道:

“師弟啊,我想了想,拍什麼還是由你來決定吧,別說哥哥我糊弄,吶,劇本給你。”

一邊剔著牙,寧昊一邊將手邊的劇本遞了過去。

魏菁這時也剛好吃完了盒飯,他擦了擦嘴角的沙茶醬,順手接過劇本。

有道是天高海闊水無垠,浮玉明珠滿目陳。

劇組所在的杏林大橋距鼓浪嶼並不遠(約十九公里),雖聽不到海浪翻滾、浪花四濺的澎湃之音,看不到濁浪滔天的雄渾大勢,但略帶鹹腥的習習海風卻還是能感受的到的。

輕嗅著鼻尖傳來的潮溼氣息,少年有些不自然的擦了擦略微有些冒汗的額頭,廈門的天氣讓他想起了在霓虹的那段日子,都是同樣的溼熱,同樣的季風氣候。

說起霓虹,也不知東寶那邊籌備的怎麼樣了,還有…

新垣那姑娘過的還好麼?

“oi,oi,咋的了師弟,想花姑娘呢?”

見魏菁捧著個劇本,兩隻眼晴卻直愣愣的盯著馬路對過的榕樹,說實話寧昊並不想打擾自己這位幾乎令所有人都黯然失色的天才小師弟,天才發呆能跟他這樣的凡人發呆一樣麼?那腦袋裡可都是智慧,金貴的很。

奈何他等得起,劇組等不起啊,機器一開那可都是馬內,兩千萬的預算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尤其賽車裡有不少大場面,爆炸、飆車一個弄不好就得超支,到時候舔著臉問魏菁要錢的又不是別人,拍石頭的時候他寧昊就撒潑打滾的“哭”來一千萬,總不能拍賽車再哭來一千萬吧?那我寧昊與那劉玄德何異?

“哦,沒什麼,給我十分鐘。”

魏菁揉了揉眉心,一邊看著手中的劇本,一邊整理著散亂的思緒。

差不多過去十分鐘左右,魏菁再次抬起頭,隨手將劇本放在一旁,他思考片刻後,這才扭頭衝寧昊問道:

“你們現在是個什麼進度,有需要補拍的片段麼?”

剛剛還攤在導演椅上,百無聊賴的扣著指甲的寧大導突聽此言瞬間就精神了,要說賽車補拍的片段那可太多了,本還想著今天這局兒是不能善了了。

不過聽小師弟這麼說好像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知想到了什麼,寧昊突然把腦袋湊了過來,在魏菁耳邊小聲道:

“師弟啊,你跟師兄交個底,這麼多演員伱到底看上哪個了?只說就行,真不用這麼折騰,一場大夜下來演員們心裡肯定有怨氣巴拉巴拉…”

似笑非笑的看著寧昊嘚不嘚嘚不嘚不停開合的嘴唇,魏菁只一句話便讓他閉上了嘴巴。

“師兄,其實你跟化哥還有脖子他們去紅浪漫這件事我是不會跟娜姐說的,你們玩你們的,我在這盯著就行。”

剛剛還滔滔不絕的寧昊瞬間變成了啞巴,一張鞋拔子臉更是紅了紫紫了白,到最後更是恨恨拍了兩下自己的大腿,哀嘆一聲沒了聲響。

群眾裡面有壞人啊,這特嗎前腳剛走,小師弟後腳就知道自己要去紅浪漫了?到底是哪個嘴上沒毛的走漏了風聲?

就在寧昊滿腔憤懣,心中罵罵咧咧的同時,準備多時的演員們終於準備就緒。

第一個要補拍的片段是耿浩前往喪葬一條龍,掏出自己多年來積攢的所有積蓄,想要給故去的師傅來一場風光大葬。

其實這段本來是要在白天拍攝的,不過既然魏菁提出了要求,改成夜晚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室內燈光明亮,根本看不出白天開始晚上。

“所有人準備就緒,第x幕第x場,action!”

隨著場記打板,早已準備多時的黃博跟飾演喪葬一條龍經理的九孔(原飾演李法拉,道哥頂替了李法拉的位置,九孔也就是呂孔偉頂替了徐光頭的位置。)出現在鏡頭前。

“這就是我們物業公司最新推出的服務專案——十八相送,一水黑!”

九孔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帶著副黑色寬邊眼鏡,看似正經其實一臉滑稽的跟身為僱主的“耿浩”介紹著自家的服務專案。

耿浩則是一臉懵逼的左看看又瞧瞧,遲遲沒能開口。

見自己的話術沒能打動耿浩,於是九孔再度發力,用更為激昂的聲音蠱惑道:

“看上去就像黑澀會,有沒有,有沒有!要的就是氣氛,絕對的莊嚴肅穆,絕對的氣勢如虹!搭靈堂送紙錢,喪葬服務一條龍,一條~~~龍!”

似乎感覺自己手舞足蹈的肢體語言還不夠,說到最後九孔甚至自顧自的拍著巴掌,給自己打起了節拍。

反觀黃渤,彷彿還沒從九孔的話術中走出一般,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神態。

就在這時,跟魏菁一同坐在攝像機前的寧昊像是抽瘋般突然站了起來,梗著脖子大喊道:

“咔!脖子你怎麼搞的,我要的是懵逼,懂什麼叫懵逼麼?眼睛要放空,嘴巴要張大,你那眼珠子跟腦袋轉啊轉的,像話麼?觀眾一看就感覺你不是什麼好鳥,這能叫懵逼麼?重來!”

說完這番話後,寧昊再度坐了下來,平復了一下情緒後嬉笑著對魏菁說:

“感覺怎麼樣?”

魏菁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這段戲黃博沒怎麼用心,一些細微的肢體語言做的不是很到位,不過跟他搭戲的九孔演技確實沒得說,那副奸商忽悠人的嘴臉表現的淋漓盡致。

黃博跟九孔這段戲沒什麼難度,第二遍就過了。

接下來要拍的是李法拉僱傭兩位殺手,想要殺掉糟糠之妻的橋段。

這一段需要前往電影院拍攝,好在寧昊提前便跟附近影院的老闆溝通好了,再加上大環境下影院生意不好,空出一兩個影廳來也不是什麼大事,於是整個劇組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便完成了佈景。

王單寶跟巴少坐在座位上有些不安的扭動著身體,身材矮小的巴少甚至有些哆嗦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一想到接下來的拍攝幾乎跟自己的前途掛鉤,二人顯然有些不淡定了。

王單寶雖說要好一些,但還是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褲兜,兜裡裝著盒軟紅梅,不是什麼好煙,但勝在勁大。

道哥坐在二人身後有些好笑的看著這一幕,見王單寶一直摸向自己的褲兜,他忍不住湊上前小聲道:

“看這情況除錯機器怎麼的也得小半個點,哥幾個出去抽一根?”

……

“嘶~呼,好久沒抽過軟紅梅了,你別說,勁就是大哈。”

站在路燈下,帶著金絲眼鏡的道哥享受般的吐出一個菸圈。

“不是什麼好煙,您別笑話。”

另一側的王單寶同樣叼著根菸,不過神色卻沒有道哥那麼愜意,而是略微有些侷促。

“你兩這是腫麼咧?得得嗖嗖的,不就是趕個大夜麼?今天不趕遲早有一天得趕,還能跑的了咋的?”

道哥笑著說。

王單寶苦澀一笑,搖搖頭沒說話。

見王單寶不說話,巴少顯然有些急了,眼看著嘴裡的菸捲越來越短,巴少終於忍不住了,訕笑著說道:

“化哥,跟你打聽個事兒唄?”

“呵,有啥打聽不打聽的,你就問唄。”

道哥顯然沒聽出巴少的言外之意,笑呵呵的一幅很好說話的樣子。

“魏總這次來…到底是個什麼章程?”

看了眼道哥的神色,巴少小心翼翼的問道。

“害,能有啥章程,魏總那邊不是也開新戲了麼?缺人,我看這架勢估計是來挑人的。”

見二人也不說話,只是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自己,道哥只能砸吧著嘴,略有些不自然的道:

“我跟脖子估計是沒戲了,我兩戲份太重,走不開,咱魏總的戲想來肯定不是什麼小製作,哎,多少有些可惜了,不過你兩應該有希望,努力吧。”

說完這番話後道哥掐滅菸頭嘆息一聲,招呼一聲後率先走進影院。

哥倆同時對視一眼,狠狠點了點頭,大步跟了上去。

……

“第x幕,第x場,action!”

各就各位,場記打板。

諾大的影廳中只寥寥坐著三個人,除去電影播放時發出的聲音外安靜無比。

幕布有些昏黃,播放的影片是近些年剛出的電影超人,這短短的十幾幀算是一個小小的彩蛋,跟上一幕李法拉拍攝超男人保健品廣告形成了承上啟下的作用。

飾演李法拉的道哥姍姍來遲,只見他帶著一頂男士遮陽帽,一張白色口罩幾乎佔據了他半個臉孔,金色眼鏡後是一雙不斷亂轉的豆豆眼,讓人一看便心生反感,更是提前點出了他的身份。

攝影機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道哥的臉龐。

三人都沒有說話,觀察許久後,道哥這才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遞給了前排的二人。

這時攝像機給了手機螢幕一個特寫,螢幕上的簡訊赫然寫著一行字。

“本公司替人復仇、收賬,幫你解決一切問題。”

“就是額們。”

王單寶發出低沉的聲音,聲音中帶著股濃濃的關中方言味道。

警惕了看了眼前排的二人,道哥伸入懷中,略有些猶豫的掏出信封跟一個錄音器。

伴隨著“打斷胳膊一萬,卸條腿兩萬…”的錄音,始終沒能露臉的王單寶接過信封,緩緩開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肥婆的照片,其次是薄薄一疊軟妹幣。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五萬,給完錢,袋子還你。”

就在這時,帶著帽子的巴少開口了,同樣是一口濃濃的關中腔。

“貴了吧?”

道哥陰陽怪氣,明顯是要壓價。

“高風險要有高回報,我們的宗旨是按勞分配。”

王單寶側過半個腦袋,還是沒露臉,不過一條猙獰的疤痕出現在了鏡頭前,預示著他的身份。

又是一番討價還價後,經典橋段終於出現了。

得到寧昊提醒的魏菁直起身子,饒有興致的盯著鏡頭,他倒要看看這兩位“小人物”能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

“我可是守法公民,不能帶給我任何麻煩。”

隨著李法拉開口,鏡頭拉伸,始終沒能露臉的兩位殺手終於露出真容。

剛剛還一臉淡定的魏菁看到這一幕差點沒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