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政治因素的干擾,數次延誤了發起進攻的最佳時機,佔據了兵力優勢的國軍打得並不容易。原本先下手為強的出擊打成了對方已有準備的遭遇戰,雙方攻防激烈,87、88師經過一番苦戰,最終佔領了滬江大學、五洲公墓、寶山橋、八字橋等地。

日海軍陸戰隊從來沒有想到,它們會遇到如此猛烈的攻擊。原本狂妄的日軍試圖速戰速決,叫囂三個月內滅亡華夏。然而淞滬一戰,讓它們從幻想中驚醒,國軍將士同仇敵愾、視死如歸的戰鬥精神直接將它們打懵了,駐滬日軍不停地向國內請求增援。

島國天蝗已下令組建滬上派遣軍,由松井石根大將擔任司令,指揮第3、第11兩個陸軍主力師團趕赴滬上作戰。

此後雙方不斷增兵,淞滬戰況愈演愈烈。

原本雙方最初都只制定了規模不大的區域性作戰計劃,策略也是走一步看一步,但誰都沒想到,戰事會演變成雙方重兵投入的激烈大會戰。

執行義大利威尼斯-華夏滬上航線的“維爾代伯爵號”郵輪在印度洋全速狂奔。淞滬戰事益緊,已有訊息傳來,島國海軍將在本月底前宣佈封鎖華夏沿海和港口。

馬格納尼船長下令全速前進,縮短中途港口的經停時間,完成補給後立即啟航,要趕在日海軍實施封鎖前到達目的地。

體型龐大的“維爾代伯爵號”劈波斬浪,不顧一切與時間賽跑,給許多遊客原本愉快愜意的豪華郵輪之旅,也增加了一絲戰爭來臨的緊張氣息。

宋鴻飛對戰事極為關切,但奈何當時的資訊傳播技術條件差,在船上僅能從偶有的新聞廣播中零星聽到華夏淞滬的局勢和戰況。

宋鴻飛有些擔心家裡的安全,宋家的宅院雖然是在滬上租界之內,按理說安全應無問題。但由於身份特殊,現在戰事一起,兵荒馬亂的,誰都難保東洋鬼子不會暗地裡動心思。

在郵輪停靠蘇伊士城時,宋鴻飛給家裡發了一份電報,內容大意就是淞滬戰事已起,局勢愈發危急,全家人應儘快西遷。

宋鴻飛知道父親宋子昱早前已經把家族很大部分的產業作了西遷轉移,但是他不確定家人是否還留在滬上。

在年初東洋諜報部門發動“紫日行動”,雙方進行情報大戰過後,宋鴻飛就和父親宋子昱深入談過,他建議父親積極響應國家現代工商業的佈局規劃和建設西南、西北大後方的號召,儘早把家族的相關產業西遷,佈局內陸腹地。

宋子昱深明大義,以身作則,並以他在東南財團中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奔走聯絡,東南財團尤其是五大家族很大部分的鋼鐵、機械、礦產、橡膠、紡織、交通和航運等行業也已作了西遷內陸的佈局,無形中也為國家在戰爭來臨時得以保留住了大批現代工業。

直到淞滬戰事一起,東南財團的這些民族工商業資本大佬無不驚歎宋家真是目光如炬、高瞻遠矚,宋家的聲望也因此更為高漲。宋子昱不禁得意萬分,為自已有這麼一位兒子倍感驕傲。

由於當時遠洋船舶與陸上電臺遠距離通訊有“盲區”,現在郵輪為了趕時間已經不按照原先航線的日程和通訊時段,更何況在船上也不是公用的商業電臺,他無法指望家人能把電報發到外國的船隻上來。

在對戰事和家人關切和擔心中,宋鴻飛努力讓自已沉靜下來,身處茫茫大洋之中,任誰都沒有辦法,多想也無益。

宋鴻飛又習慣性的長時間對著地圖,研究個不停。

臨行前他和桂率真總隊長仔細判研過時局,認為教導總隊早晚會有一戰,雖然總隊率先完成了半自動步槍和通用機槍的換裝與相應的編組、訓練,在輕武器上領先日軍,但重武器卻沒法比,整個總隊僅有一個博福斯75mm山炮營,沒有和具有現代化陸、海、空全方位立體戰力強敵作戰的經驗,也沒有進行過相應的面對飛機、坦克、重炮作戰的訓練。

桂率真無奈地道:“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嘛,只能如此了。”

他指示宋鴻飛回國後抓緊在全總隊進行現代戰爭條件下的臨戰訓練,也令宋鴻飛頗為感到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

宋鴻飛知道國軍也從沒有進行過城市作戰的訓練,在歷史上的淞滬、金陵作戰時吃了血虧,他更感壓力,心想巷戰的訓練也得抓緊進行。

在郵輪上,他沒事就對著地圖,思考著相應的訓練和作戰計劃。

陪同的特衛組長、駐德使館武官處的餘則成不知道宋鴻飛有這個愛好,不禁非常好奇,看到宋鴻飛不停地在淞滬地區地圖上標標畫畫,笑道:“遠隔千里,宋團長依舊很關心戰事啊。”

宋鴻飛淡淡道:“戰端已起,那就是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

餘則成竟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接話,要是忙不迭稱是,未免顯得有些逢迎,這本是委座的話,誰又敢說半點不是?只得有些尷尬地點點頭表示認同。

他又看了看地圖,已不由肅然起敬:“這麼標準、漂亮的圖上作業,我在黃埔時的教官都比不上,整個態勢一目瞭然。”

這回他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稱讚,心想這位大名鼎鼎的宋鴻飛,當真不是浪得虛名。

餘則成再看地圖,不由滿頭疑惑,再仔細思索,臉色不禁變了,驚道:“宋團長,戰事真會繼續擴大到這樣的規模,形勢會惡化到這樣的地步嗎?”

只見地圖上,宋鴻飛在長江吳淞口和杭州灣畫了兩道巨大的箭頭,無需贅言,意思非常明確,那是表示日軍在這兩處地方進行大規模登陸,形成兩翼包抄之勢。

餘則成感到後背寒毛直起。如果是這樣,那淞滬地區國軍就危險了,若是抵擋不住日軍往翼側縱深突破,後路被切斷,後果將不堪設想。

餘則成已是冷汗直下,喃喃似的道:“我從船上的新聞廣播聽到戰事愈演愈烈,雙方都在增兵。但目前敵我雙方的戰略重心都是在華北,整個淞滬地區這麼大範圍、大規模的攻防戰役,雙方目前的兵力都遠不夠,需要投入多大的兵力啊。”

宋鴻飛暗暗讚許,餘則成得出如此分析判斷,足見有著相當水平的軍事素養。

“料敵從寬。”宋鴻飛道,“戰爭最具不確定性,指揮官要從最廣泛的角度考慮,站在對手的角度考慮它會怎麼打,不放過任何潛在的隱患,把可能出現的敵情都預想到。料敵制勝,計險阨遠近,方能有萬全之策。”

餘則成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心想宋鴻飛在整個國軍中博得“能打仗”的名氣,確有真材實料,絕對不是他人吹捧,也絕非僥倖得來。

宋鴻飛回到滬上已到8月底。

在幾天之前,島國果真公然宣佈了對華夏海岸線的封鎖計劃。

不過令“維爾代伯爵號”馬格納尼船長鬆了一口氣的是,封鎖計劃僅針對華夏船隻,他這艘義大利郵輪自然不在此列。

郵輪到岸後停靠租界港口,也沒遇到什麼阻礙。

軍委會侍從室侍衛組的高慕禹前來碼頭接應,熟人又見面,兩人都很高興。

高慕禹與宋鴻飛混得熟絡了,雖然兩人軍銜相差不少,但兩人說話依舊並無生分、隔閡。高慕禹感到宋鴻飛有一股高貴典雅的外貌氣質和使人極願親近順從的氣魄風度,令人頗有如沐春風的舒暢感覺。

高慕禹問道:“宋哥,我們是否直接回京?還是已另外安排?”

宋鴻飛道:“你幫我打探下,教導總隊是否已來滬參戰?陣地在何處?另外還有一事,我要找個地方給家裡打個電話,問問家裡的情況。”

高慕禹想了想,道:“那先到侍從室駐滬上的A聯絡點吧,在那可獲悉教導總隊的訊息,宋哥你也好在那裡打電話。”

宋鴻飛點點頭:“那好。”

在A聯絡點,宋鴻飛往西摩路139號的家裡打了個電話,是留守的管家接的。管家跟隨宋家多年,從宋鴻飛的祖父時起就一直在宋家,和宋家的感情極深。

聽到是宋鴻飛,管家非常興奮:“鴻飛大少爺!你從歐洲回來了?”

宋鴻飛:“是我,李叔,我剛回到滬上。家裡情況怎麼樣?在家裡嗎?”

李管家道:“家裡情況都好,不用擔心。老爺和太太都西遷了,現在京呢。接到你的電報,老爺就說不要讓鴻飛少爺擔心,就帶著全家人往京去了,家裡大部產業也早做安排轉移了。”

宋鴻飛終於放下心來,又關切道:“李叔怎麼不和家裡一起走呢?”

李管家哈哈爽朗大笑:“有了大少爺這句話,我老頭子倍感歡心啊。宋家幾代都是重情重義之人,老朽早年跟隨老太爺,宋家一直待我不薄,老頭子感激不盡。老爺也再三勸說,要我跟著西遷呢,但這是宋家祖宅,總要有人氣在呢。滬上還有許多轉移不了的產業,在這裡也得有人聯絡打理呢。大少爺無需擔心,嗯容姨也在呢,她負責日用飲食,戰火雖已起,但什麼也都還好。”

宋鴻飛心頭一熱,感動地道:“李叔,代我跟容姨問聲好。”

容姨是宋家的傭人,也已跟隨宋家多年。

李管家又朗聲大笑:“哈哈,容姨就在旁邊聽著呢。哎,哎哎,你這老太婆別跟我搶電話啊!”

話筒中傳出爭個不停聲音:

“你讓開!讓我和大少爺說說話。”

“不行不行,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做飯去!”

“拿來,你給我讓開!”

宋鴻飛會心地笑了,心裡暖融融的,道:“容姨好!身體還好吧?你可要多保重啊!”

話筒中傳出容姨的聲音,已是帶著哽咽:“鴻飛少爺!還記得我老婆子呢,我好著呢,我——我——,鴻飛少爺,你也千萬要多多保重啊。這兵荒馬亂的,你帶兵打仗,我老太婆這心裡面時時擔驚受怕的——”

又傳來李管家的聲音:“哎!你這老太婆,怎麼說話呢!鴻飛少爺身為國家棟梁,吉人自有天相!”

宋鴻飛感動非常,又道:“李叔,容姨!你們不要留下了,儘快和家人一起西遷吧。”

容姨哽咽的聲音傳來,她已說不出話來。

李管家聲音激動,道:“鴻飛少爺勿要再擔心。我泱泱華夏,還能怕了它東洋宵小不成!想當年鴻飛少爺練武時,老頭子我也跟徐老頭學了兩手,哈!現在仍然三五閒雜人等近不了身呢!鴻飛少爺是國家干城,領兵打仗之人,老朽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唯望鴻飛少爺千萬保重!不要再為老頭子老太婆擔心,我們會為大少爺向老天祈願。”

李管家口中所說的徐老頭正是宋鴻飛年少時教他練武的那位神秘老人,多年前的一幕幕溫馨回憶又浮現,讓人倍覺寬慰。

宋鴻飛已是感動萬分,濃濃的暖意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