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秉義第一時間獲得書記接見,詳細彙報了整個審訊情況。

隨即又補充道:“雖然現在省紀委沒有明確過問,但已經有訊息透出來,很快就將干預。”

“現在已經過去五天,市紀委採用的說法是‘核實’,但實際並不符合程式,根本經不起上級過問。”

項援朝現在也有些坐蠟。

當時聽方語彙報的時候,彭雙義已經彙報過。

當然彭雙義也是聽雷萬廷彙報,但彭雙義可是老警察,不只是聽一聽,還要看證據,並進行專業分析。

據彭雙義彙報,此案證據確鑿,情節合理,邏輯通順,只要取得杜乾坤口供,絕對就是鐵案。

既然人證物證俱全,杜乾坤根本沒有抵賴的道理,也抵賴不掉,積極配合才是正途。

正是出於這樣的判斷,項援朝在聽過方語彙報後,立即喊來苗崢、嚴秉義,大家一致同意馬上查辦,在向上級彙報前坐實證據。

可誰承想,面對不容抵賴的東西,杜乾坤就是不認賬,就是不配合。

這樣下去怎麼行?

是根據現有證據上報?

還是想方設法拿到證據?

當然是拿證據了。

反正現在無論報不報,都已經不符合程式,還不如證據確鑿再上報,那時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可是怎麼拿到證據?

項援朝稍一沉吟,頓時眼前一亮:“秉義書記,丁赫會不會有辦法?”

“丁赫呀,那小子是挺邪性,歪招怪招挺多的,沒準真有什麼辦法。”嚴秉義也覺得有希望。

“那你就請丁赫幫幫忙。他這人挺有才,還不狂傲,平時挺熱心的,當然你也要擺出請人幫忙的姿態。”項援朝提醒道。

嚴秉義點頭應承:“明白,我親自找他。”

就這樣,嚴秉義回到自己辦公室,立即電話聯絡丁赫。

鈴聲響了好幾遍,都沒人接聽,嚴秉義只好先停止撥打。

他是沒聽見,還是故意不接?

嚴秉義正犯嘀咕的時候,丁赫回過來電話,上來便道歉。

“嚴書記,實在對不起,剛才在那屋和歌唱家歡哥、敏姐通話,溝通申奧一週年大型慶典活動,沒能及時聽到。”丁赫電話裡說得客套,實際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就是他故意不接。

嚴秉義馬上說:“沒事沒事,知道你忙。全市廣大幹部如果都像你那麼忙,合原市絕對會發生翻天覆地地變化。”

“嚴書記,您日理萬機,肯定有什麼事吧?請儘管指示。”丁赫詢問著,也給出了態度。

嚴秉義很高興,也很客氣:“丁局長,什麼時候時間方便,我去找你幫忙。”

“不敢不敢,哪敢勞動嚴書記大駕。這樣,歡哥、敏姐一會兒要來電話,對接一些具體事項,我接完以後就去您那。快的話半小時就能回過來,上午應該差不多,最遲今天肯定能回電話,別管多晚我都找您去。”丁赫態度極其誠懇。

還是別了,早說早踏實。

嚴秉義馬上有了決斷,立即說道:“你這麼忙的,時間寶貴,要不咱們電話裡說。”

“那也行,您請講。”丁赫馬上從善如流。

嚴秉義直接說道:“紀委現在正調查杜乾坤,旁證都弄紮實了,就差杜乾坤的口供。沒想到杜乾坤覺悟那麼差,面對鐵證如山,還是不肯認賬,弄得辦案同志很著急。我覺得你腦子靈活,辦法多,還特意跟項書記彙報了一下,他也贊同請你幫忙,所以我就給你打電話了。”

“哦,是這樣啊……”

丁赫緩緩地說了幾個字,便沒了動靜。

嚴秉義自是明白對方需要考慮,並不急著催促,就在電話這端靜靜等著。

過了足有一刻鐘,丁赫才再次出聲:“配合紀檢工作,服從領導指示,這是公民應有的覺悟,公務員更是責無旁貸,我也很願意為領導效勞。領導能想到我,是我的榮幸,按說我應該馬上愉快接受。”

嚴秉義聽到這樣的鋪墊,不由得心頭一沉:看樣子懸,肯定要轉折。

果然,丁赫隨即語氣一轉:“但是,我真不能去,真有難處,也不能給領導添麻煩。”

“首先我身份非常不符合,既不是紀檢人員,又不是公檢法幹部,甚至都不在黨政大院上班。我摻和這樣的事,名不正言不順,也容易給您各位領導招黑。”

“當然了,既然領導能找到我,肯定就不怕別人說三道四,我就更沒有怕的道理,可是我真……唉!”

“其次,如果把杜乾坤換成另外的人,我還方便一些,但杜家人一直對我成見很深,也散佈了許多類似的傳言。我如果參與對杜乾坤問話,勢必杜家或不明真相者會大肆攻擊我們。”

“即使這條也不在乎,但我不能不考慮第三點。”

“我聽方市長講,那天幾位領導和杜乾坤談話,杜乾坤拿我攻擊市長,話講得別提多難聽了,根本就不是人該說的話。”

“需要說明的是,方市長並未向我透露會議內容,主要是叮問我是否傷害過杜乾坤,否則何至於他如此惡毒。”

“嚴書記,我冤枉呀,天地良心,雖然我水平有限,但對所有領導都是尊敬的,杜乾坤純屬放狗屁。”

“現在我已經給市長招黑,市長也對那事很膈應。您說我這時候還去招惹杜乾坤,那不是給市長添堵嗎?市長是我仕途上的貴人,我能這麼對貴人嗎?”

這些說辭還真是個理由,但嚴秉義不願輕易放棄,仍舊做了好大一通工作。

可丁赫就是一個勁的致歉,表示絕不能給市長招黑。

人家丁赫態度誠懇,理由的確充分,嚴秉義實在不便強求,只能退而求其次:“既然你不方便,那就給支支招吧。”

“支招……”

丁赫遲疑了一下,有些難以啟齒,“以前在部隊的時候,我們經常配合地方,打擊一些地痞流氓,倒是有一些辦法。只是實在上不得檯面,甚至有些下三濫,所以不能給嚴書記您招黑,畢竟杜乾坤不是一般身份,給您惹麻煩就不好了。”

嚴秉義也深以為然,的確不能太下作,否則傳揚出去有損聲譽。

“我覺得吧,杜乾坤前幾天心存僥倖,隨著時間推移,應該慢慢會放棄幻想。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找到一些共情點觸動他,也許會有效果。”丁赫又補充了一條建議。

嚴秉義也沒有更好辦法,只好接受了建議,再次去會杜乾坤。

在見杜乾坤前,嚴秉義也做了不少功課,自認準備的很充分。

可誰知,等到真正再接觸時,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可憐的嚴秉義書記,還以為自己方法失當呢,卻不知早在丁赫的預料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