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龐雄才的興奮,牛金娣有過之無不及,次日一大早,又帶著人到了小院外面。
“這也太早了,還不到七點呢。”
“就是,工地搬磚也沒這麼早。”
“金娣,親戚是親戚,這麼使喚也受不了呀。”
面對親戚的抱怨,牛金娣笑了:“沒早多長時間,也就一個來小時,每人多加二十塊錢,怎麼樣?”
二十塊錢?
世紀之初,這可是多半天工資。
親戚們頓時沒了意見,齊誇牛金娣夠親戚。
牛金娣卻忍不住肉疼,額外開支都得她自己貼錢,這一下子就七百多呀。
但為了馬勇早日回來,牛金娣完全捨得。
昨晚緒少可是又打電話了,聽那意思,只要自己表現積極,馬勇很快就會放回來。
“今天咱們早點到,把這好好佈置一下,一會兒還有別人來。”牛金娣開啟紙箱子,裡面裝得都是宣傳用的易拉得。
易拉得上面列印的內容,正是牛金娣昨天說給丁赫那些,而且更詳細、更具體。
這些內容基本真實,但都被牛金娣賦予了“騙”的成分,而她也把初始要價標成了三千五百萬。
不為別的,就為救出那口子,緒少讓說多少就多少。
其實也就是多個零而已。
牛金娣覺得理所當然。
以往主要是靠人說,兩三個易拉得都是輔助的,今天一下子三十多個易拉得,搞得跟開展銷會似的。
這麼一來,看熱鬧的多了,規模也就大了,不多時已經聚集了二三百人。
八點多的時候,記者也來了,男男女女好幾個。
這些就是牛金娣說的“朋友”,都是提前拿過報酬的,因此到場便工作,又是攝錄,又是採訪,鬧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牛金娣很高興,期望值也更高,希望丁赫快些出現,早點妥協。
她知道丁赫肯定會得到訊息,周邊一定有他的眼線。
“轟……”
兩輛麵包車停到路邊。
牛金娣暗道“來了”,親戚們都拉開了架勢,記者也做好了準備。
車上下來好多人,男男女女十來個,最前面男人還挺高,跟昨天見的丁赫個頭差不多,但身型、樣貌都不一樣。
牛金娣正疑惑丁赫為什麼沒來,大高個男人已經率先到了近前。
“馬勇呢?誰是馬勇?”大高個步幅很大,大眼珠子在人群中搜尋。
“你是……”牛金娣上前招呼。
大高個吼道:“馬勇在哪?你是馬勇他媽?讓你兒子出來,給我妹妹說法。”
馬勇他媽?
牛金娣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她最怕的就是別人說她老,不承想現在更是被當成了馬勇母親。
“她把我妹妹肚子搞大了,現在想一躲了之,門兒都沒有。兒不教,母之過,趕緊把你兒子交出來。”大高個男人唾沫星子濺得老遠。
牛金娣終於緩過氣來:“放屁,我兒……呸呸呸,我那口子最正派了,從來都不出去胡搞。”
“阿姨,求求你了,讓你兒子出來吧。”忽然,一個長相秀麗的女孩衝到近前,“撲通”一聲抱住牛金娣雙腿。
“你你你……”牛金娣上下打量女孩。
比自己年輕得多,長得還好看,白白淨淨的,說話聲音也好聽。
秀麗女孩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眼中滿是幸福與溫柔:“您也有孩子,肯定能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吧,我愛孩子,也愛勇哥。勇哥說他最喜歡男孩,我懷得就是男孩,昨天剛做過B超,看得清清楚楚的,上次B超單顯示畸形女孩是弄混了。阿姨,您讓勇哥出來吧,我們好好生活,好好孝敬您,祖孫三代……”
“你胡說,胡說。你懷的肯定不是馬勇的孩子,馬勇不會出去亂搞。”牛金娣急急掙脫著女孩的雙臂。
“啊……”
秀麗女孩一聲驚呼,身子滾了出去,“您不要這樣,這可是您的親孫子,您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和馬勇去做DNA驗證。到時你看吧,孩子後背肯定也會長塊胎記,就像勇哥那個似的,銅錢那麼大的五朵梅。”
“我……”牛金娣身子一軟,“撲通”坐到地上。
為什麼?
因為秀麗女孩說得胎記完全正確,那麼孩子……
“阿姨,媽,您別嚇我呀。”秀麗女孩哭感著,向牛金娣趴去,眼中滿是關切。
剛開始的時候,那些親戚還想著拉偏架,趁機動手呢。
現在怎麼辦?
人家可是婆媳……
哦,不對,是妯娌……
也不對。
是姐妹……
反正要比咱們這些親戚近,人家倆人侍候同一個男人。
記者採訪嗎?
採訪個屁,跟劇本完全是兩碼事。
看著給自己擦淚的女人,牛金娣心如刀絞,不明白馬勇為什麼會這樣。
自己不能生養,也試探過讓馬勇借種,可馬勇堅決不答應,現在咋……
“你為什麼瞞我呀?明著告訴我,不行嗎?”牛金娣哭得鼻涕老長,都流進嘴裡了。
“轟……”
“轟……”
又來車了,這次下來的都是壯漢,一共六個,黑色立領上衣,黑色長袖,黑皮鞋,臉也比正常人黑。
“馬勇出來,出來。”帶隊的刀疤臉壯漢,目光陰沉,聲音冷厲。
牛金娣儘管心亂如麻,但聽到又是來找馬勇的,趕忙掙扎著起身:“找馬勇幹什麼?”
“借了五百萬不還,趁黑夜跑了,好大的膽子。”刀疤臉瞪住牛金娣。
五百萬?
跑了?
牛金娣心裡“咯噔”一下,急忙抓住了刀疤臉胳膊:“他跑哪去了?昨天還跟我通話,還在緒少旁邊呀。”
哦,是嗎?
刀疤臉心中好笑,嘴上更兇:“你不知道?後半夜跑出來,能去哪?廢話少說,趕緊把他交出來,要不我們收這院。”
“院子賣了呀,緒少知道的,還讓我往回訛呢。”牛金娣情急之下,口無遮攔了。
“少廢話,要麼交人,要麼交手續。”刀疤臉已經失去耐性,狠狠地掐住了牛金娣胳膊。
“鬆開,松……你們不能這麼欺負人呀。”牛金娣真急了,一口咬在那隻胳膊上,趁機掙開束縛,瘋也似地跑去。
她邊跑邊打電話,慌亂中還摁了擴音:“緒少,說好的我們在這訛詐房主,你等現成的,咋現在又派人來逼了?馬勇去哪了?馬勇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孃跟你沒完。”
電話那邊的緒少懵了:“你特麼放什麼屁呢?老子說話算話,說等你訛房主,讓他低價賣我,就不會反悔。”
“特麼那是什麼?”
牛金娣收住步子,手指刀疤男,“讓他跟你說。”
刀疤男來到近前,恭敬地說:“少爺,按照您的吩咐,已經找到他婆娘。這婆娘不老實,要不要也一塊弄回……”
“老子根本不認識你。”手機裡吼了一嗓子,忽然結束通話了。
“交出來。”刀疤男又瞪了眼。
牛金娣再次“撲通”摔倒,哭天搶地起來:“緒少,你個王八蛋,這邊讓老孃往回訛院子,那邊又讓人逼老孃,老孃不活了。”
圍觀者算是明白了,鬧了半個多月,根本不是被人坑,是在這訛人呢。
什麼人性?還有人味嗎?
人們剛開始小聲議論,漸漸變成了指指點點,好多人還罵上了。
“還在這幹什麼呀,快走吧,別丟人了。”
親戚們看到這種情況,攙起牛金娣,逃也似地離開了現場。
“無賴。”
“牲口。”
三十多個易拉得成了發洩物件,轉眼便被人們踩地稀巴爛。
路邊的寶馬車上,駱馨妍笑盈盈地看著丁赫:“你這法子夠損的。”
丁赫淡淡地說:“惡人自有惡法磨。”
“揭開謎底吧。”駱馨妍一副求索神情。
丁赫笑了笑:“其實也很簡單,我早就預感他們要被利用。上次聽你說了以後,就讓段大壯找人盯著。”
“很快就打聽到,馬勇欠了賭債,人也不知去向。另外呢,他老婆比他大,一直沒生過孩子,對他寶貝的不得了,簡直把他當眼珠子。”
“我分析馬勇中了圈套,被人當做人質,他老婆鬧事也是受人威脅了,就想著以毒攻毒。”
“昨天聽你介紹情況,更認定了先前的判斷,但我還想給她悔改的機會,就和你又來了。誰知她不知道珍惜,那就只好這樣了。”
駱馨妍死死地盯在丁赫臉上:“我都讓她折騰神經了,可到你這根本就不是事。你說你這麼點歲數,咋心眼那麼多呢?我真怕哪天被你給……”
“有人盯梢,不要轉頭。”丁赫忽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