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在電話裡講,原打算明天上門洽談,忽然公司有事,需要半夜坐火車返程,問丁赫現在是否有時間。
丁赫當然有時間了,不止為了合作,還為見這位令人尊敬的長者。
丁赫已經能夠認定,他就是怹。
結束通話以後,丁赫特意洗漱一番,還換了件乾淨的襯衫,打出租趕往單位。
巧的是,丁赫剛到單位門口,從另一輛計程車下來一名男子。
五十歲左右的年紀,頭髮黝黑,體格魁梧,方形臉膛,左手拖著拉桿箱,右肩挎著個手提布包。
最明顯的是,腳上那雙布鞋。
沒錯,正是宗老,那位胸懷大愛的企業家。
丁赫抑制著心中激動,禮貌上前:“您是宗董事長嗎?”
宗董事長稍稍一愣:“你認識我?”
“我是丁赫,剛和您透過話。我聽戰友講過您的事蹟,還在貴省電視臺看過您的採訪,所以熟悉您的聲音和樣貌。”丁赫給出解釋。
是嗎?我很少上電視的。
宗董顯然很是意外,假如不是白天遠遠地見過丁赫,都該以為是遇到騙子了。
不過到底是大企業家,宗董僅是稍稍一愣,就笑著道:“到底是年輕,記性就是好。”
“宗董,我來。”丁赫說著,就要幫拿拉桿箱。
“我也不老,平時鍛鍊少,正好拿這個鍛鍊一下。”宗董婉拒了好意。
丁赫也沒強求,就在側旁引領著宗董,一起走進單位,到了自己辦公室。
丁赫請宗董落座,沏上了熱茶。
“我有這個,你也嚐嚐。”宗董說著,從布包中取出兩瓶飲料,遞了一杯過去。
看著熟悉又久遠的瓶體,丁赫不禁鼻子微微發酸,雙手接過飲料,並熱情示意:“宗董,這是我們當地的茶葉,雖然比上不貴地的龍井,但勝在清火明目,您可以試著嚐嚐。”
宗董端起杯子,吹開水面茶葉,輕輕抿了一口,稍停幾秒又抿了一口:“口感還行,稍微有點發澀。”
“正是這樣。”丁赫微笑點頭。
僅從門口相遇,到就座喝茶,這短短的幾件小事中,丁赫就注意到,宗董絕對是嚴謹的人。
“宗董,請問您這次來,是談廣告冠名,還是談插播廣告?”丁赫知道宗董時間寶貴,也就不再繞彎子。
宗董愣了一下,笑著道:“丁組長就惦記著賺錢呀?我不談廣告,只是打聽那些孩子的下落,想要贊助他們。”
丁赫也愣了:這麼大的董事長,不遠幾千裡,拖著行李箱,來回坐五十多小時火車,只為了贊助那些孩子?
宗董笑容更濃:“我前幾天看過華興省臺節目,知道了黑磚窯拐騙童工的事,覺得這些孩子應該在學校讀書,就想聯絡他們。”
“可我擔心這裡邊有水分,也擔心別人瞭解不夠透徹,就決定親自跑一趟。”
“前天我就到了,特意住在合原大酒店,近距離觀察何靚含,看到了她胳膊上的鞭痕,還找藉口和她交談過。從她口中,證實了電視上的事是真的,只不過宣傳時渲染了一些。”
“除此之外,我還找了警方關係,他們也證明了這件事的真實性。我這才徹底相信你的義舉,想透過你聯絡到那些孩子。”
“另外,再從合原選一百名貧困學生,從小學一直贊助到大學畢業,也算是對你和廣大幹警義舉的回應。”
丁赫站起身來,深深一躬:“多謝宗董的肯定,也非常感謝您的善舉。我相信,貴公司在您的領導下,一定會蒸蒸日上,成為民族企業之光,成為我國最大的同類企業。”
宗董不禁心中一動:雖然小夥子有點虛頭八腦,不過也說到了我心坎上。
“是嗎?要實現這個目標,可沒那麼簡單。既然丁組長有這美意,就請說說,如何才能做到。”宗董試探地問。
丁赫毫不猶豫地說:“堅持做民族品牌。”
宗董淡淡地說:“這個肯定是必須的,我公司也會始終堅持。但堅持同樣理念的企業很多,真正實現這個目標的卻很少。”
丁赫點點頭:“裡面固然原因好多,各不相同,但主要得是沒有明確的企業精神,更沒能堅定地踐行精神。”
“我不清楚貴企業的精神是什麼,但我覺得‘勵精圖治、艱苦奮鬥、勇於開拓、自強不息’應該和貴企業很契合。”
宗董不由得腹誹:這豈止是契合?簡直太契合了。
“不過呢,企業要想成為民族品牌之冠,除了勤奮、務實之外,創新、卓越更為重要。勤奮、務實是立企之本,創新、卓越是強企之魂。”丁赫又補充道。
宗董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小夥子肚裡有些東西呀。
“能否談談如何創新?”宗董再次試探道。
丁赫直言不諱:“產品要創新,經營模式也要創新。酒香固然不懼巷子深,但經過巷子曲裡拐彎的分解,酒香濃度也會大打折扣,直至影響美酒的銷量。”
“哦……”宗董若有所思地點頭,然後沉思起來。
忽然,宗董笑了:“是不還該冠名《超級百靈》欄目呀?”
丁赫也笑了:“對。可能您覺得我是為了忽悠而忽悠。其實不然,我是為了幫助貴公司實現偉大目標而忽悠。”
嗯?
宗董糊塗了:忽悠就是忽悠,怎麼還給整得高大上了?
“專門利人毫不利己,不遠幾千裡幫助我們嗎?”宗董幽默地質疑道。
丁赫神情立即嚴肅起來:“宗董,我知道您有懷疑,這很正常,那麼我就向您做些解釋,也表明一下誠意。”
“因為您為職工交保險,解決了職工後顧之憂,職工可以有尊嚴的工作。”
“因為您不隨便開除職工,更不借故辭退四十五歲以上職工,職工更有歸屬感。”
“因為您關心教育,資助弱勢群體,挽救了無數家庭。”
“因為您做良心產品,嚴格保證品質,呵護了人民生命健康。”
“樁樁件件,無不體現您的大愛無疆,我非常敬重您,願意為貴企業的發展盡一份力量。”
宗董神情也漸漸莊重,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如此懂自己,言語中也滿是真誠。
丁赫又說:“宗董,您肯定也瞭解過我了,可能那些故事中還帶有傳奇色彩。”
“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您,就在剛過去的十一個月中,凡是我提議和參與的事情,一件都沒有搞砸,而且都做得非常漂亮。”
“我有這個眼光,也保證這個節目會火,您公司產品只要冠名該欄目,該產品銷售額絕對高出很多。”
“高出多少?”宗董追問著。
丁赫伸出一個巴掌來。
“高出五成?”宗董小有激動。
丁赫微笑搖頭:“不。五倍。”
“多少?高出五倍?”宗董也不淡定了,只是覺得有些太扯。
“不是高出五倍,是翻五倍。”丁赫再次語不驚人死不休。
“什麼?”
宗董徹底不淡定了,“這就是說,一億翻兩億,兩億翻四億,然後翻八億、十六億、三十二億?”
丁赫以點頭回應。
“別說是翻五倍,就是翻三倍也成,只是……”宗董話到半截,戛然而止。
“這麼的,宗董,我們可以籤一個對賭協議,如果沒達到這個目標,到時退您一半廣告費。”丁赫再放狠話。
“你這麼做,能和市裡交待嗎?”宗董實在懷疑。
丁赫肯定回應:“能。因為我沒失手過,領導絕對信任我的判斷。”
宗董猛得盯住了丁赫的眼睛,緩緩地說:“就因為你說的那些原因,你就專門只為幫助我公司?”
“不只是幫助你們,我們要雙贏。”
丁赫朗聲給出答案,然後又補充道,“因為貴公司是民族企業典範,正氣浩然,正能量滿滿,會為該欄目注入勃勃生機與營養。”
宗董盯了好大一會兒,這才鄭重地說:“容我想想,三天之內必給回覆。”
“好的,我相信咱們會合作成功。”丁赫伸出手去。
宗董也握了握丁赫,拎起布包,托起拉桿箱,出門而去。
丁赫快步跟上:“我送您去車站。”
但被宗董勸了回來:“小丁同志,請回,我希望最終決定不受其他因素影響。”
丁赫無奈一笑,一直目送著魁梧身影下樓,出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