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說,這一定是窯頭的援軍,怕是全村人都來了吧。
還真讓赫猜對了,除了留守其他窯口的,葫蘆套村民基本全出動了,男女老少至少有七百多口。
眼看著道路被堵,丁赫開口說道:“各位鄉親別誤會,我們只是要帶孩子回家,絕沒有衝撞鄉親們的意思,還請鄉親們行個方便。”
“把人留下。”人群裡有人說了話,是個公鴨嗓,但看不出來是哪個人。
“什麼人留下?”丁赫追問。
公鴨嗓說:“礦工肯定不能走。外地人除了放火的,沒帶村裡東西的可以離開。”
“請問是哪一位?站出來說話。”丁赫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
“聽不懂老子的話嗎?再廢話信不信老子噴了你。”公鴨嗓話音剛落,那幾個背火銃的已經散到四周較高位置,將銃口對準了丁赫等人。
魯心甜、張義火實在想不通,這些村民為何如此愚昧,竟然好壞不分,跟犯罪分子攪在一起。
但丁赫並不覺得意外,否則也不會一上來就和顏悅色了。
前世案例證明,凡是有黑磚窯、黑煤窯、黑作坊的地方,全都地方保護主義盛行,而且事實上已經同流合汙。但是因為涉及人員太多,也有數百年來的歷史原因,因此除了有命案的主犯、從犯外,其他人都歸到了地方保護主義行列。
也正因為深諳“法不責眾”的道理,好多地方民風彪悍,儼然成了黑澀會,後來隨著治理才好轉。
“別別別,老鄉有事好商量,我們都膽子小,沒見過這陣勢。”
丁赫滿臉賠笑,不停地說好話,但眼睛一刻不停地搜尋著。
“少廢話,就按我們說的做。”
公鴨嗓再次出聲時,丁赫鎖定了目標。
那個人就在人群左前方靠邊位置,但由於有旁邊古樹遮擋,臉上全是陰影。如果不是丁赫眼力出眾,絕對看不出來。
可就算明知道說話人在哪,丁赫不可能眼中馭劍,身邊又沒有狙擊手,照樣對其沒有任何威脅。
“老鄉,這樣行不行?把你們這個人留下,我們其他人走,保證不帶走村裡丁點東西。如果我說了不算,前面就掉臭水溝,活活淹死,行不行?”丁赫一副很真誠的樣子。
他明知道對方不會答應,但也必須有這種態度,以免形勢忽然惡化,出現不可控情況。
就衝眼前這個形勢,硬闖絕對不行,非出人命不可,只能等援軍到來。
丁赫在半路的時候,曾接到路霄鵬電話,知道他奉了雷萬廷命令,已經帶隊出發,只是要比自己晚一些。
另外市長也來過電話,說是幫著協調了支援力量,但丁赫一直沒對接上,後來又因不方便接聽電話而設成了靜音。
丁赫原打算對接上援軍再行動,可是剛到這裡就偷聽了窯上人對話,知道魯、張二人已進去很長時間,擔心二人出狀況,這才偷偷放了幾把火,趁亂摸到了二號磚窯裡。
“你要搞清楚,除了你們今天來的,其他人都是礦上的。少廢話,你們仨讓檢查一下,沒放火的人可以走了。”公鴨嗓說著,悄悄打了個手勢。
四周立即響起火銃上栓的聲音。
“彆著急,容我們商量一下。”丁赫掐著柳霸,轉頭和魯心甜、張義火以手勢交流。
其實所謂的商量就是幌子,目的就是拖延時間。
等了有兩三分鐘,公鴨嗓不耐煩了:“怎麼個意思?扯謊是不?”
丁赫馬上說:“老鄉你看這樣,這些孩子裡有我們親戚,也讓我們一起帶走吧,要不回去沒法跟他們父母交待。”
“休想。”公鴨嗓拒絕的很乾脆。
丁赫沉聲道:“這你就不講道理了,幹活講究來去自由,還帶限制人身的?”
“沒說不讓走,但現在肯定不行,必須經過一週安全審查才行。我們這裡是高科技企業,裡面有許多商業秘密,要是被歹人盜竊就麻煩了。”公鴨嗓給出理由。
魯心甜、張義火差點把鼻子氣歪。
丁赫也暗暗吐槽:這就是流氓會武術呀。
“別嗶嗶,再不走的話,誰也別想走。”公鴨嗓話音剛落,村民們開始向前逼近,數百隻火把一起移動,就好似火龍一般,熱浪伴著噼啪作響的火星一齊襲來。
丁赫再次阻攔:“等等,你們這麼做,就不怕法律?”
“法律是保護我們弱勢群體的。我們被逼無奈,即使開火銃也是正當防衛。”隨著公鴨嗓的聲音,又響起火銃拉拴聲音。
有理講不通了。
丁赫一把將柳霸推到前面:“別忘了,你們的人還在這。”
“柳廠長為了抵抗壞人而送命,是我們全村的英雄,我們會為他報仇。”公鴨嗓說得大義凜然,毫不遲疑。
久不開口的柳霸也說了話:“為了全村父老,我甘願以一人之命,換大家平安,向我開火!”
又一個臨危不懼,但卻聽得丁赫三人頭皮發麻:怎麼辦?人家根本不在乎呀。
說話間,村民們已經逼近。
若不是大家後退了幾步,已經衝撞上了。
可後退也不是辦法呀,一旦退回到磚窯裡,更是死路一條。
“嘀嗚……嘀嗚……”
警笛聲忽然響起,丁赫等人不由得心頭一振。
緊跟著響起喊話聲:“你們已經被包圍,馬上讓出通道,讓我們的人把孩子帶走。”
丁赫聽出來了,是路霄鵬的聲音。
“嘀嗚……嘀嗚……”
幾輛警車衝到近前,跳下二十多名荷槍實彈的警察來。
“呼啦”一聲。
誰也沒想到,還沒等警察們各就各位,數百名村民已經轉回頭,給警察們來了個反包圍。
我靠,還帶這樣的?
注意到這個情況,丁赫意識到,這麻煩大了。
“幹什麼?退後。”
路霄鵬厲聲呵斥,警察們也擺好了架勢,可村民們依舊並不停步。
“怎麼會這樣?”剛才打鬥生猛的魯心甜,也不禁心慌起來。
孩子們更是嚇得不敢有任何聲音。
“再不退後,開槍了。”路霄鵬腦門青筋蹦得老高。
“老百姓是殺不完的。”公鴨嗓的聲音裡滿是視死如歸,村民們依舊麻木的前行不停。
怎麼辦?
擒賊先擒王?
丁赫一咬牙,就打算把柳霸交給魯心甜,自己去揪公鴨嗓。
“嘀嗚……嘀嗚……”
警笛又響了。
丁赫等人臉上充滿希冀。
村民們也收住了步子。
警笛聲聲中,數輛警車到了近前,一下子跳下來三十多名警察,帶隊的是一個瘦高個。
路霄鵬正要上前招呼,公鴨嗓已經喊起冤來:“警察同志救命呀!外地人帶著警察來,不但搶東西搶礦工,還要衝老百姓開槍呀。”
“保境安民是我等義不容辭的責任,鄉親們儘管放心,我們絕不會允許外來邪惡勢力撒野。”瘦高個話音剛落,這三十多名警察“呼啦”一下,把路霄鵬等人圍了起來,警力幾乎達到了二看一的比例。
“你們……”
路霄鵬剛要有所舉動,瘦高個已經抓住路霄鵬胳膊。
“莫要輕舉妄動,否則後果自負。”
“怎麼辦?”魯心甜、張義火面面相覷,全都傻了眼,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呀。
丁赫腦門也不禁冒了汗。
照眼前的情形,別說是帶人走了,恐怕自身脫險都困難。
可如果今天不把人帶走的話,以後再想找比登天還難,孩子們生命甚至都難保障。
怎麼辦?
怎麼辦?
路霄鵬急得團團轉。
丁赫也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村民們笑了。
剛趕來的警察們也笑了。
“這位二級警督,你對得起頭頂的警徽嗎?”忽然一個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