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赫失蹤了?

這可是大新聞,頓時整個合原譁然。

丁赫是誰?

目前全合原市最紅的仕途新貴。

不但是全省最年輕的副處幹部,還創下了半年升多級的官場傳奇,更是《超級百靈》欄目總策劃、工作專案組組長。

另外,還曾是女市長前秘書。

就因為丁赫失蹤的訊息,市長被查也由小範圍傳播變全市皆知。

名聲在外的女市長,咋就一下子成了貪官?

貪官不是一日練成的,只不過偽裝得好。

紅得發紫的官場新星,原來是送禮送出來的。

八十萬哪來的?

肯定也是貪的了。

上班一年能攢這麼多?以為是丁菲特呢?

平時根本看不出來呀,人模狗樣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隨著傳言的擴散,人們很自然地加入了認知,當然是寧可信其有了。

短短一日之間,丁赫與方語的風評,由雲端跌落塵埃之下。

這些幾乎一邊倒的認知,主要是普通民眾的看法。

體制內人員自有不同理解,尤其黨政大佬們看得更深。

正因為看得深,想得多,反而增添了更多煩惱,甚至到了難以抉擇的地步,比如副市長傅稀強。

傅稀強,人稱“和稀泥”“牆頭草”。

大多數人都對這些稱謂嗤之以鼻,也對傅稀強本人很是輕視。

但傅稀強卻不自卑,反倒很自得於自己的識時務,暗諷同僚虛偽。

自信歸自信,可就因為這個名聲,也影響了傅稀強的晉升之路,當然這只是他個人的說法。

現在傅稀強四十六歲,擔任副廳實職已經三年多,正是一個坎的年齡。

假如一年內晉升市委常*委,或是省廳常務副廳,五十歲之前還有升正廳希望。

如果短期內沒有這種機會,仕途也就這樣了,退休都未必能享受正廳待遇。

傅稀強不甘心呀。

可自己原來的靠山已經退二線,根本沒能力幫忙,只能靠自己抓機會了。

這絕非一般機會,可遇不可求,稍縱即逝。

可遇不可求的機會來了,要不要抓住?

傅稀強可犯難了。

什麼機會?當然是方語受賄一事了。

傅稀強畢竟是副廳級官員,自是不像普通民眾那麼膚淺,不會天真地認為這是單純的貪腐。

以傅稀強的觀察和分析,方語那是有大好前途的後備幹部,怎麼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那麼大機率是栽贓作法。

栽贓的最大嫌疑人是誰?

從受益角度看,非杜乾坤莫屬,而且他一直有這個野心。

即便不是杜乾坤栽贓,但顯然卜系已經插手了。

卜系專指前省委副書記卜仲一系,卜仲雖已退休,但其門生故吏仍活躍在全省政壇,這次帶隊的省紀委副書記塗力東就屬於卜系。

杜乾坤也是卜系重要骨幹,與卜仲亦師亦友,據說還曾有恩於卜仲。

所以調查本身已經成了卜系奪權之戰。

假如成功弄掉方語,鐵定杜乾坤接任,那麼常務副市長位置就空出來了。

但從目前進展跡象看,要想拿下方語,還需要過硬的助攻,否則塗力東不會放任傳言漫天飛。

正常作法應該是快速鎖定證據,打對手一個出奇不意。

要不要做助攻?要不要遞投名狀?

目前卜系已經大打出手,方語後面的人還沒動靜,是無力還手還是有苦難言?

早起的鳥兒有食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經過一天多思考,傅稀強決定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至於與丁赫、方語的交情……

有什麼交情?只是被你們巧使喚罷了。

即使把命全交給方系,方語能趕走杜乾坤,將空位置給我?

姥姥。

只是就這麼直接上去不行,得讓他們領情才行。

傅稀強經過認真考慮,決定先試著聯絡卜仲。

電話響了好大一通,才傳來一個年輕聲音:“哪位?”

傅稀強猜到了,這肯定是卜仲的秘書,於是客氣地說:“您好,是穆處長嗎?我是卜老師學生,合原市副市長傅稀強。”

傅稀強這純是套近乎,當初他考入華興大學時,卜仲早從華興大學調到省政研室了。

雖說師生關係太過牽強,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是否承認,否則即使是真正的師生關係也枉然。

電話裡靜了好大一會兒,傳出穆秘書熱情的聲音:“稀強市長好,卜老剛睡著,下午還說打算找你來著。卜老講,稀強是個好同志,他支援你輔助乾坤主持工作,做乾坤的第一副手。卜老還講,力東書記剛到合原,對那裡情況不熟,不巧乾坤市長在首都出差,稀強市長還要多幫一幫他。”

傅稀強明白了,卜老就在旁邊,穆秘書傳達的就是卜老意思,於是立即表態:“我還擔心給塗副書記添麻煩呢,看來是我瞎擔心了,我這就去找塗副書記。”

“我先聯絡一下力東書記,看看他那裡方便不,畢竟這兩天找得人太多。”穆秘書說完,掛了電話。

傅稀強等啊等,等了足有半小時,手機才響。

看到是陌生號碼,傅稀強已經猜出是誰,直接接通來電。

“稀強市長,我是塗力東,在市賓館五樓最東邊正面客房,現在有時間。”對面的話很簡潔。

“好的。”傅稀強話音剛落,對面已經掛了電話。

傅稀強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多,稍稍收拾一下,奔市賓館走去。

市賓館就在旁邊,出門左拐就到。

幾日沒來,市賓館已經有很大不同,雖然仍在營業,但明顯蕭條了好多,角落裡也多了不明身份的便衣人員。

傅稀強乘梯到了五樓,立即被兩名黑衣人攔住,索要證件。

傅稀強出示了工作證、身份證,才被允許進入東側區域。

在去往最東側的路上,不時有黑衣人從旁邊屋子探出頭來,搞得傅稀強不禁緊張。

傅稀強來到最東側,才發現正面客房已取掉門牌號,門上多了個“閒人免進”的提示牌。

“篤篤。”

傅稀強抬手敲門,屋裡響起腳步聲。

不一會兒,屋門開啟,門裡站著一個刀條臉男人,正是省紀委副書記塗力東。

“塗書記好!”

傅稀強趕忙問候,但對方只說了句“進來吧”。

傅稀強不由得心頭一沉,對方沒有丁點熱情的樣子,難道是熱臉貼冷屁股了?

但事已至此,打退堂鼓是不可能了,傅稀強只能硬著頭皮進去。

“毛尖,新下來的。”塗力東竟然給傅稀強沏了茶,但聲音依舊簡短,臉上也沒有笑容。

傅稀強心裡稍稍放鬆一些,意識到對方這是職業病。

果然,接下來本來是很輕鬆的話題,但塗力東照樣一本正經:“卜老跟說了,你要過來,我需要你的幫助。只是一直來人不斷,讓你久等了。”

傅稀強馬上說:“塗書記客氣了,幫助談不上,就是提供點線索,以供塗書記參照。”

“不在意這個吧,便於我們存檔。”塗力東指了指錄音機。

傅稀強並不覺意外,但還是不由得心裡一緊,尷尬地點點頭。

“咔”地一聲,錄音鍵按下。

傅稀強清了清嗓子,開始緩緩講說:“方語工作認真,待人接物還算得體,就是在對待丁赫身上,有些過於寬容。”

“在市裡舉行的幾次大活動中,對接記者、媒體工作本來有專職部門,但方語都是讓丁赫經辦的,包括經辦十數萬的潤筆費。”

“與兩位代言人接觸,也都是丁赫,包括代言費價格都是他拍板的。數十萬的財物,全都讓秘書經手,這很不正常。”

“這次代言《超級百靈》欄目,一下子就三百萬,其中市裡承擔一百三十五萬,也都由丁赫全力負責。”

“總之,凡是跟文體掛鉤的經濟活動,幾乎全是丁赫經辦,反常得很。更反常的是半年從普通公務員提副處,創造了歷史,皮褲套棉褲必定有緣故。”

“若說沒有利益輸送,確實解釋不通。”

塗力東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傅稀強說話,於是按下暫停,問道:“就這些?證據呢?”

傅稀強搖了搖頭:“證據……他們會留下證據嗎?除非找其他相關人瞭解。”

“光知道反常不成,必須得有證據,好好想想。”塗力東提示道。

想想?

接下來,傅稀強專職去想,塗力東專職提示,一直進行到了後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