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接通,方語就說:“龐雄才要來。”

“龐雄才是……”

後半夜的丁赫,腦子有些不靈光,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名字有些耳熟。

方語進一步說明:“就是龐副省長,和苟,苟,那什麼的那個。”

丁赫知道是誰了,笑著調侃道:“龐副省長和狗?怎麼能這麼說呢?”

方語呵斥道:“嚴肅點。他這次怕是來者不善。”

“龐雄才並不分管廣電,偏偏點名要上市文廣新體局慰問。”

“現在可還沒正式上班,慰問也過時了吧,所以他這次來得不簡單。”

“我擔心是故意針對你,很可能有苟歡蕊的影子。”

丁赫也想到了這點,只是很不理解:“他龐雄才好歹是副部,就這點水平?”

“有些事也說不清,否則何至於大年初五不打招呼就來?我還是別人給通的氣,也許省局應該也會得到訊息。反正你們還是要好好準備一下,千萬不要讓抓住漏洞,市裡也得準備一下。”方語囑咐完,不再囉嗦,直接掛了電話。

大年初五?真他孃的有病。

大年初五不就明天嗎?

根本不是明天,是今天,現在已經後半夜了。

早睡早起,明天趕大早回市裡。

丁赫剛要睡,高褆威又來了電話,說得也是這事。

而且高褆威已接到通知必須隨行,說得相對具體一些,他也懷疑是苟歡蕊在搞事,要丁赫務必小心。

丁赫真想罵街了,這龐雄才是不有病,竟然如此公器私用?

這邊剛結束通話,封麗麗也來了電話,同樣是說這件事,也在求證訊息的真假。

封麗麗得到丁赫印證後,並沒提陰謀論,只是要丁赫上班前趕過去,好好研究一下迎接領導慰問的事。

“早點睡吧。”封麗麗臨掛電話的時候,說了這句體貼的話。

我還睡個六啊?

丁赫乾脆辭別父母,迎著茫茫夜色,驅車趕奔市區。

大過年的,閤家團聚的時候,現在卻要頂塞摸黑趕路,想起來就惱火,丁赫不由得罵道:“真他孃的害人精,狗屁的副省級。”

凌晨四點多的時候,丁赫到了合原市,乾脆沒回出租屋,而是直接住到了單位,省得還得惦記著起床時間。

丁赫是被封麗麗電話喊起的,當時已經快九點了。

全域性上下好一通忙活,早早做好了迎接準備。

龐雄才是初五上午十一點到的,直接去了市政府。

丁赫得到的訊息是,沒見省文廣新局的人,不禁納悶資訊是否有誤。

龐雄才吃過午飯並午休後,去了市財政局,還去了基層財政所,卻沒到文廣新體局,不過晚上住在了合原。

丁赫趕忙聯絡高褆威,高褆威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只說臨時接到通知,讓他們等電話再動身。

這一天等的,又困又乏,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結果他孃的還待定。

直到半夜,丁赫才又接到高褆威電話,說是剛通知明早到合原。

他們不清楚什麼原因,不知是否龐雄才在故意耍他們。

轉過天來,大年初六,在市政府領導們陪同下,龐雄才到了市文廣新體局,高褆威和審計組長、紀檢組長也奉命趕到。

令丁赫驚奇的,省臺苟歡蕊竟然也來了。

事實上,龐雄才之所以調整時間,正是因為苟歡蕊。

由於前晚兩人夜戰的時候,龐雄才用了藥,當時還沒感覺異樣。

不承想,昨天早上苟歡芯忽然腫的厲害,緩了一天才消腫。

從高褆威的表情和眼神來看,顯然事前也不知道苟歡蕊要來,很可能根本就沒同行。

其實好多人都疑惑:你一個省臺副臺長來慰問外毛呀?又沒在省局擔任職務。

方語更是用眼神提醒丁赫:千萬小心了。

丁赫是第一次見龐雄才。

梳著大背頭,衣冠楚楚,語音厚重,昂首挺胸,倒也符合這個級別的形象。

龐雄才一開始表示慰問,隨行人員還送上了慰問品。

隨後到會議室,文廣新局向省領導彙報工作。

說實在的,龐雄才並不分管廣電、新聞、體育,因此為彙報內容很泛泛,並沒有重點。

龐雄才聽完彙報後,給予了簡單的正面評價,肯定了成績。

然後話題一轉:“大家也知道,我的一項重要分工是輔助常務副省長分管財稅,所以對財務方面的內容關注更多。剛才聽到彙報,一月份支出很高呀,有沒有超預算,符不符合財務政策?”

“是超了一些,主要是新欄目即將上線,集中產生了前期運營費用,不過可以用預算外資金補足。”封麗麗回應道。

龐雄才“哦”了一聲,繼續追問:“多少前期運營費用?都是什麼支出?”

“二百萬左右。其中代言費三百萬,我臺承擔一百三十五萬,兄弟臺承擔一百六十五萬。另外的六十來萬,主要是宣傳片製作……”

封麗麗還在彙報著,龐雄才的臉已經陰沉下來。

方語注意到這個情況,給了丁赫一個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果然,在封麗麗停下話頭後,龐雄才沉著臉提出問題:“二百萬,不是小數目,上會研究沒?規範履行手續沒?實時監管到位沒?”

封麗麗也感受到了,這分明是專拿代言費說事。可新欄目是丁赫負責,費用也是由丁赫對接,你丁赫倒是說話呀。

封麗麗偷眼去看丁赫,發現丁赫根本不抬頭,手中筆就在本子上戳著,好像隨時要記似的。再看主管副市長,傅稀強也跟丁赫同樣的德行,幾乎都快睡著了。

一個管著自己,一個有市長撐腰,封麗麗都不敢把問題推過去,只能獨自硬著頭皮回應:“該走的手續都走了,還有的手續正在履行著。”

“那就是還沒履行完善。風險評估報告有沒?”龐雄才緊盯不放。

聽到龐雄才問得這麼具體,封麗麗不敢胡亂搪塞,只能謹慎回答:“暫時還沒做?”

“數百萬的資金,風險評估都不做,就花出去了?這叫實時監管?”龐雄才提高了聲音,目光從封麗麗臉上,到了高褆威臉上。

我靠,這是要針對我?

高褆威不由得臉頰一抽。

果不其然,龐雄才直接點了名:“高褆威,老實說省局的監管職責盡到了嗎?到底是怎樣的代言,說清楚了。”

好啊,說清楚就說清楚,反正不是我自己經辦的,一起扛雷吧,有人比我肩膀硬。

高褆威想明白這些,直接回應:“這個新欄目,省臺也參與了,與合原臺一起搞。為了推廣宣傳需要,新欄目請世界冠軍楊飛代言,代言費三百萬,雙方各自承擔一部分。從雙方合作,到代言支付,省臺都是班子集體研究透過。”

龐雄才微微皺眉:“楊飛?好像是搞體育的吧?這是體育欄目?運動員代言都這麼貴了?”

你能不清楚?騙鬼去吧。

高褆威心裡這麼想,嘴上當然還得老實回答:“娛樂節目。但楊飛的成績和體育精神,契合欄目宗旨。”

“什麼精神?怎樣的成績?”龐雄才語氣裡帶了怒火。

丁老弟,該你說了吧?

高褆威求救似地看向丁赫,可丁赫根本不抬頭,他不由得腦門冒了汗。

“龐省長,我聽說在剛剛的奧運會上,楊飛進了決賽,但沒拿到任何獎牌。是不是呀,高副局?”苟歡蕊忽然插了話。

高褆威硬著頭皮道:“我沒看,不清楚。”

注意到高褆威大睜兩眼說瞎話,苟歡蕊真想當場揭穿,但最終只是狠狠剜了他一眼,畢竟當時有些事不好說。

“連獎牌都沒拿?一下子就送出三百萬,太不嚴謹了吧?”龐雄才臉色陰沉下來,看向了方語。

方語淡淡地說:“丁赫同志聯絡經辦的,他比較清楚。”

咋回事?

方語把丁赫賣了?

他倆不是都好得穿一條褲子了嗎?

人們全都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