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萌並沒注意到剛才的情景,正在往桌子上擺放酒杯、碗筷、白酒。
丁赫也收回心思,盯在那隻棕色砂缽上,想知道蓋子裡罩得是什麼,反正味道挺香的。
隨著廚房裡鍋勺的不停碰撞,一道道菜品擺到了桌上。
當然也不只是炒菜,還有蒸的菜品。
“這是鮑魚?”看到新上桌的菜品,丁赫驚呼道。
方語白了丁赫一眼:“哼,別說你沒吃過,堂堂的市長秘書不信沒人請。”
“我知道是鮑魚。可咱合原有這麼大的?”丁赫如實說。
“看來真沒少吃。”方語輕哼一聲,繼續去端菜了。
林雨萌悄聲道:“這是市長專門託人從省城帶來的,昨天下午剛到,我沾您光了。”
“是我沾你光。以前我可從沒見過市長做菜,更別說被請了。”丁赫嘴上這麼說,但心裡也不禁腹誹:看來今天請客不是臨時起意,假如我不是配角就更完美了。
一共十道菜,六熱四涼全部上桌,三人圍坐在桌旁。
冷盤還擺出了造型,可見方語下了番工夫。
有兩個熱菜已經露出真容,分別是紅燒鮑魚和蔥炒海參,但還有四道菜蒙著神秘面紗。
……哦,不是面紗,是鍋蓋。
“油燜大蝦。”方語揭開了第一個蓋子,紅彤油亮的菜品露了出來,品相真不錯。
緊接著第二個蓋子掀開,是一道清蒸生蠔。
第三個蓋子下的,是一道蒜蓉蒸蟹。
“主jiao真逗。”方語拿開了最先上桌的砂缽蓋。
豬蹄黃豆?怪不得老說“豬腳”呢。
誰是主jiao?
丁赫、林雨萌雙雙一愣之後,全都指向了對方。
“咯咯咯,都別爭,你倆都是,果然真逗。”方語笑著點指二人。
市長還會整蠱啊?
丁赫不由得稀奇,林雨萌同樣費解。
“歡迎雨萌到合原市工作。”方語舉起酒杯,開始了晚宴。
林雨萌自是禮貌起身,連連感謝,表態努力工作。
第一杯之後,有方語張羅著,三人趁熱吃了些海鮮。
“第二杯,感謝丁赫一直以來的支援!”方語再次端杯。
丁赫自然也要客氣一番,大家同飲杯中酒。
可奇怪的是,第二杯之後,方語總是勸兩人多吃,即使提酒也不說主題,有兩次方語竟然是獨自喝的。
不是該連提三杯嗎?市長會不懂?
她要灌醉自己嗎?
丁赫不明白,林雨萌不理解,但兩人都覺得方語有些反常。
忽然,方語“蹭”地站了起來,面向丁赫,雙手舉杯:“恩公,我敬您!”
咋回事?
林雨萌被雷得目瞪口呆,外焦裡嫩。
丁赫也沒想到這一出,不禁心頭悸動:果然她是有心的。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方語又說道,聲音竟然顫抖了。
唉!做無名英雄難呀!
丁赫腹誹著站起來,也端著酒杯,卻一時不知該怎麼說。
畢竟當初救人目的不純,帶著極強的功利性,假如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太虧心,也太假。
而且方語已用實際行動予以感謝,不但鼎立支援自己工作,還極盡可能快速提拔。否則即使自己有些鬼點子,也未必有施展機會,更不可能短期升到現職。
自己和方語,就是以德報德,種善得善,這種結果已經非常理想了。
假如自己當著同事,坦然接受市長致謝,一旦傳出去算怎麼回事?
此時林雨萌有些反應過來。
她看到市長已經淚光閃閃,可丁赫還傻愣著,趕忙去扯丁赫衣服,並不停地使眼色。
“我丁赫長這麼大,從沒吃過這麼多好東西。”丁赫終於說話了,學得是陳老師小品中的腔調。
你這說得叫什麼呀?林雨萌不禁急得跺腳。
方語更是被逗得哭笑不得,趁機轉頭,抹去眼角淚珠,鄭重說道:“雨萌,你知道我那次出車禍吧?假如不是丁赫趕上,並冒著生命危險搭救,我很可能就沒命了,也或者因缺氧變成傻子,還可能被徹底掩埋。”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他從未提及此事,更不曾挾恩圖報,仍舊盡心盡力幫助我。我能在合原市站穩腳跟,並開創如此利好局面,丁赫絕對是第一功臣,否則我很可能難以立足。”
丁赫不能不表態:“您這太讓我無地自容了。我一個初中畢業的大頭兵,如果不是您給機會,我現在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呢。正是因為有您的提攜,我才得以快速進步,接觸了眾多領導和成功人士。現在我走到那,都會贏得尊重,這都是市長給予的,否則我啥也不是。”
方語很認真地抬手示意:“丁赫,你這就不切實際了。”
“固然你起點不高,文化底子不厚,可你做出的成績有目共睹。”
“不說別的,就說你創立的《奧運向前衝》欄目,有幾個人能比?現在的《超級百靈》哪位想到了?放眼整個黨政大院,幾人又有世界冠軍朋友?”
“合原市相比之前,知名度至少提高了三成,其中你居功至偉,單論在這方面個人貢獻,好多市領導都不如你。”
“毫不客氣地說,就你做的這幾件事,好多人一輩子做不出來。正應了那句‘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活百歲’。”
“在對你的使用上,我對組織沒有任何短處。反倒因為要遵守組織原則,有些時候畏首畏尾,對你不夠公平。”
俺的個娘哎!
林雨萌算是聽出來了,市長今天既是致謝,也是讓自己知道丁赫的重要,並表明兩人是其重要心腹。
看那樣子,市長還有話要說,丁赫有些話也不便出口,那我還在這幹什麼?
“市長,我忽然想起來,有個急件還沒弄完,我得趕緊去弄。”林雨萌找了這個藉口。
“工作耽誤不得。”
方語點點頭,忽然又叫住林雨萌,“有人要問丁主任在哪,你怎麼說?”
“丁主任?我沒見呀,我一直加班來著。”林雨萌一副懵逼表情。
方語笑著道:“吃飽沒?”
“還多少差點,半夜拿它對付對付。”林雨萌也真是活寶,抓起兩塊豬腳,投進打包袋,拎著就離開了。
這也恰恰說明,林雨萌和方語關係足夠親近。
房間裡只剩下二人,氣氛更為異樣,不過方語反倒感覺更放鬆了。
“這麼好的東西,不吃都涼了。”丁赫說著,就要坐下。
方語一把扯住丁赫:“不行,必須得喝,這是我謝恩公的。”
“好好好。”丁赫只得又站起來。
“丁赫,謝謝您的救命之恩!”方語伸出酒杯,鄭重地碰了過去。
“呯!”
酒杯相碰,酒花四濺,方語一飲而盡,不覺已經淚雨潸然,她這既是感激,也是宣洩。
明明對救命恩人感激不盡,救命恩人整天就在身邊,但出於種種考慮,卻不能痛痛快快說聲謝謝,方語太壓抑了。
方語忍著不出聲,仰著頭轉身,快步去了洗手間。
丁赫當然知道方語難受,其實他心裡也不平靜。
看著那個陡然轉去的悽美身影,丁赫只能……
只能夾起一隻兩頭鮑大快朵頤。
然後是一個生蠔。
再然後是幾塊海參。
再再再然後,是豬腳……
豬腳幾乎沒了,那就來兩勺黃豆。
剝蝦費事,那就慢慢來,還可以蘸汁增味。
丁赫為什麼衝著食物發狠?
方市長做了那麼長時間,選得都是大補之物,既有壯羊補腎的,還有美顏下奶的,豈能辜負了美人心意?
口味怎麼樣?
只能說一般般,但勝在食材上乘,更重要的是裡面有女市長的胸……
哦不,嘴瓢了,應該是,裡面有女市長的心意。
在丁赫面前的海鮮殼堆成山時,方語終於出來了,除了眼皮微紅外,又恢復了美豔動人的模樣,整個人前凸後翹,走前路來波濤更顯洶湧。
什麼時候摘掉圍裙了?之前真沒注意麼。
方語觀察到丁赫眼神,不由得微微臉紅,但卻沒有躲閃,更沒有呵斥,反而還傲然的挺了挺,顛了顛。
不要胡猜喲!
女為悅己者容,女市長首先是女人嘛!
最重要的是,壓抑了這麼久,今天好不容易釋放天性,藉著酒意嫵媚一些怎麼啦,不違規吧?
“多吃些,就是給你做得嘛!”方語坐下來,麻利地剝開一隻蝦,遞了過去。
“我自個來。”丁赫伸手去接。
方語卻甜甜地“嗯”(嗯字在這裡發悠長的上聲,而不是陽聲或去聲。)了一聲,躲開丁赫的手,繼續笑盈盈地遞著白白的蝦肉。
丁赫張大了嘴巴,實在不能理解。
她蔥白似的玉手,把蝦肉緩緩地送到他的口中,他竟一時忘了咀嚼。
市長大人呀,我剛才只是驚得張大嘴巴,並非坦然接受,更不敢有非分之想呀!
恩公,小東西,大寶貝,弟弟,我只是釋放一下天性,也沒讓你多想呀!
“傻樣!”
方語這一聲嬌嗔,丁赫簡直骨頭都要酥了。
這還是矜持端莊的市長大人嗎?這分明是嬌媚迷人的方語姐姐嘛!
“我吃。”丁赫實在不知怎麼接,只能傻乎乎地快吃,快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