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天來,八點五十分,方語、封麗麗來到省電視臺。
彭庫率一眾人馬等候,可謂禮遇有加。
“丁主任身體還沒復原嗎?”
在簡單寒暄之後,彭庫詢問到了丁赫情況。
方語輕嘆一聲:“唉!也不知咋弄的,血壓總是不穩。還是年輕,缺少歷練呀。”
“身體要緊,等他恢復了再交流,跟他交流的感覺還是很不錯的。”彭庫一副遺憾語氣。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遺憾。
方語心裡話,你們巴不得他不來吧?
眾人:恭喜你,答對了。
“昨天下地還得扶牆,非逞能說今天要來,結果……別等他了,八成來不了。”方語又感嘆道。
丁赫還要來?
省臺眾人不約而同回頭,直到沒發現那個身影,才算真正鬆口氣。
眾人來到會議室,分陣營坐定。
會議桌北側,彭庫、高褆威、白薇薇、陳有譜、廣告部主任。
南側只有方語、蓋麗麗,相比之下,顯得孤零零的。
高褆威等人也頓覺士氣大振。
在他們看來,彭局對陣方市長,無論級別、職務、資歷都不落下風,自己幾人對陣封麗麗綽綽有餘,簡直是降維打壓。
當然談判不能以人數多寡論,但省臺眾人都覺著底氣更足。
洽談再次開始,基本還是那些論調,雙方各自強調己方不易。
彭庫除了主持開場外,再不說話,方語也沒開口,封麗麗明顯勢單力孤。
兩個多小時過去了,省臺在那天的基礎上,又讓出了兩個點,給合原的比例變成了40%。
而合原一方,由原來的要60%,降到了55%。
再之後,一直過了十二點,雙方再沒有任何讓步,分歧依然很大。
彭庫終於又開了口:“大家辛苦了這麼多天,合作誠意都很足,也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這麼的,我說一個比例,行就行,不行留待以後再說。這也是我方的最大讓步,合原45%,省臺55%。”
真夠意思了!
幾乎雙方人都這麼覺得。
省臺眾人都看出來了,領導要一錘定音,也是給對方的最後一次機會。
封麗麗也不禁讚佩彭局有格局。
方語當然也滿意這個比例,這已經超出當初預期十個點了,可小東西說是等他來爭取更多。
那你倒是快來呀?我總不能讓大夥都等你吧?
所有目光都投向方語,方語壓力無形中大增。
“噔噔噔,噔。”
一陣急促腳步聲響起,然後是一個急剎,再之後響起敲門聲。
彭庫眼神示意了一下,陳有譜立即去到門口。
“丁主任?”陳有譜在開啟屋門的一瞬間,看到了倚著門框的丁赫。
“彭局,各位領導,實在抱歉,我沒來晚吧?”丁赫扶著牆進屋,不停地大口喘息,一句話停了三次。
再看丁赫的狀態,怎一個慘字可表?
頭髮像是稍微打理過,可仍舊一條一綹的,顯然好幾天沒洗了。
臉頰稜角分明,大深眼窩子帶著黑眼圈,整個人簡直皮包骨。
身上中藥味濃烈,一股一股地直衝人們鼻孔。
都這樣了,還來幹嘛?
這是高褆威等人的第一反應,隨即他們又釋然了:彭局都已經發話,你還能改變不成?
方語死死盯住丁赫,審視他現在的狀態,實在分不清他到底是否假裝的。
封麗麗更是懵逼,一直以為丁赫是裝相,可從那天之後再未見面,也沒求證過生病的真實性,今天一見他這樣,分明是病得不輕呀。
彭庫和大多數人不同,他並未一直注視丁赫,而是很快改為觀察方語和封麗麗。
注意到倆女人眼中的擔憂與心疼,再結合丁赫的現狀,彭庫也不確定丁赫病得輕重與否,甚至為懷疑這小夥子而不安。
“都是由於我的原因,導致洽談推遲四天半,我深感不安與自責,所以我無論如何得來,不能再耗費大家的時間了。”丁赫又解釋起來,與先前不同的是,這次斷斷續續停了五六次,手還差點沒扶住椅背。
方語驚呼地扶了一下:“注意!快坐。你說推遲四天半?是六天。”
“不,不能吧。”丁赫在方語的幫助下,順著椅背,滑到了椅子上。
彭庫基本能夠判斷,丁赫絕不可能是裝的,方語也斷無陪他裝的可能。
高褆威等人也含糊了,如果單從丁赫過往的作派,他十有七八是裝的,但絕不可能裝出如今的樣子。
“談到哪了?”丁赫坐下便問。
“丁主任,我建議分成比例為,你方45%,我方55%,你覺得合適嗎?”彭庫下意識搶先回復,言辭無意間留出餘地,潛意識覺得可以再讓一兩個點。
“這樣啊……”
丁赫遲疑起來,表情也跟著痛苦,但很快又變得堅定,“市長,既然是彭局發話,我覺得咱們該接受。”
方語一時懵逼:腦子是不燒糊塗了?你就是這麼爭取?哪怕再爭到百分之一,也不算你放空炮呀。
其他人更不明白,丁赫怎麼忽然好說話了,看來是高血壓把他弄迷糊了。
“雖然這個比例,和咱們期望值有差距,但我覺得必須支援彭局工作。我當過兵,說話直,您別介意。”丁赫又補充道。
還介意個屁?好人都讓你當了,我再當惡人。
方語實在無語,乾脆不再搭理丁赫。
他也當過兵?
彭局不由得心頭一動,頓時有些難為情,覺得不該對戰友以大壓小。
“要不,要不……”丁赫瞅瞅方語,看看彭庫,欲言又止。
彭庫看出來了,丁赫惹惱了他領導,分明坐蠟了,於是隨口道:“有什麼你就說。”
丁赫喘息明顯加重,聲音怯怯的:“要不,要不簡訊收入我們分六成,你們分四成,可以嗎?”
“各位領導應該也知道,如果我們雙方簽約了,肯定還得補償先前談妥的兄弟省臺,付出肯定不少,畢竟我們是事實上爽約。如果簡訊收入能多分點,也能適當彌補些損失。“
“這樣我們才好回去交差,否則沒法跟市裡交待。”
“如果實在不方便的話,就算了,我們再想想其他辦法。”
還有簡訊收入?彭庫感覺很新鮮,不由得看向下屬們。
高褆威等人同樣奇怪,方案上只有冠名贊助和廣告收入,咋還出來簡訊收入了?從哪收?
“簡訊怎麼收入?”高褆威做為彭庫的主要助手,有必要問清楚。
丁赫解釋道:“這也是我剛想到的,就是人們用簡訊參與,跟報紙投票似的,效果如何還不清楚。發一條簡訊一毛錢,跟運營商談談,我想也應該能分我們三四分。”
有人發?能發幾條?
這是在場其他人的一致想法。
但彭庫為了保險起見,還是說道:“畢竟新增條目,容我們商量一下。”
彭庫帶著手下出去商量了。
方語想用眼神交流一下,可她剛轉頭,就發現丁赫已經在閉目養神,只得苦笑著與封麗麗對視一眼。
時間過去不長,省臺眾人迴歸。
“雖說這塊收益也不少,但為了表示更大誠意,我們接受丁主任這個提議。”彭庫為了單位利益,話裡有水分。
其實剛才內部商議的時候,他們一致認為,簡訊收入微乎其微,撐死了收入一百萬,都分出去也無所謂。
事後事實證明,他們錯得太離譜了,但也只能苦苦一笑。
“謝謝,謝謝!”丁赫連連致謝,還不時望向方語,一副討好的神情。
彭庫看在眼裡,不禁暗自感嘆:當人下屬不容易呀,直爽的軍人也得委屈求全。
既然關鍵環節達成共識,其他條款也已提前統一意見,書面協議很快成型。
考慮到保密因素,沒搞隆重的簽約儀式,除了參加會談者,只多了兩名公證人員。
就在洽談現場,高褆威代表華興省臺,封麗麗代表合原市臺,在協議上簽字蓋章,公證處現場公證,合作協議生效。
本來彭庫要安排午宴,但方語擔心丁赫身體,婉言謝絕了。
看著方語、封麗麗攙扶丁赫離開,彭庫眾人都不禁暗生感慨,一方面感嘆談判不易,一方面覺得不辱使命,也多少為丁赫有所觸動。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同情丁赫時,丁赫心裡正樂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