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讓省臺人猜對了,洽談豈止是艱難,完全就停滯了。

原因是,丁赫身體狀態不穩,需要調理休養,不適合勞心費神。

高褆威等人不信,以探望為名去到下榻客房,結果撲了個空。

然後又電話聯絡,順著丁赫提供的資訊,找到了那家診所。

雖說名曰診所,其實規模已是小型中醫院,華大夫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高褆威等人趕到的時候,丁赫正在床上躺著,臉色蠟黃,眼窩發青,狀態極差。

丁赫掙扎著坐起,背靠床頭,神情恍惚,與兩天前的鋒芒畢露判若兩人。

人都成這樣了,省臺人還能說什麼?

只能噓寒問暖一番,留下禮物離去,關於合作的事隻字未提,確實也不適應提。

“大麗,給叔叔嬸嬸。”

高褆威等人剛離開,丁赫就喊來段大壯妹妹,讓她把禮物一鼓腦拿走。

“丁大哥,你留著吧,看你都病成什麼樣了。”段大麗很懂事。

“我沒病。”丁赫從床上跳到地下,特意活動了腿腳,比好人還好人。

“那你為什麼躺著?你是裝……”

段大麗反應過來,可仍舊疑惑,“這也太像了,眼窩都深成了那樣,臉上就跟不過血了似的。”

丁赫當然不可能吹噓化裝術,只叫段大麗拿走東西,但他仍未離開,他還有事要辦。

這次到診所泡病號,丁赫主要是為了自圓其說,拿捏省電視臺。

其次是探望段大壯父母。

經過幾個月扎針調理,段大叔下半身也有了知覺,只要旁邊有人照顧,已經不會拉到褲子裡。段嬸狀態更好一些,有人攙扶下,能夠下床行動,腿也能使上力了。

第三件事是和駱馨妍見面。

本來丁赫可以去律所見,但他擔心萬一被人看到,再導致駱馨妍身份暴露。

目前駱馨妍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對她和自己都有利。

接丁赫電話不到一小時,駱馨妍就來了,看到丁赫的樣子嚇了一跳。

“我沒病,裝得,要不幾個副廳都求我辦事。”丁赫調侃著做了解釋。

駱馨妍見丁赫行動如常,也就當做了調侃。

二人關上屋門,駱馨妍直接介紹情況:

“原定八月底出補償方案,因為牽扯太多,方案難產了,到現在還沒個準確時間,可卻把地皮炒熱了。”

“近些天去了好多撥人,要買咱們那塊地,最高的開到三千萬,我回復就倆字——不賣,他們大多數人都識趣走了。”

“但有兩撥挺難纏,都跟省領導家人有牽扯,有一撥還和首都有瓜葛。怎麼辦?”

丁赫稍一沉吟,回覆說:“別理他,還能強搶不成。”

駱馨妍道:“強搶倒不至於,但下黑手很有可能,比如讓當地官方施壓,再比如挑手續上毛病。”

“咱那裡手續完備,不怕官方手段。如果他們實在不像話,我不介意給天捅個大窟窿。”丁赫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腹誹,這種事還能難倒你嗎。

隨即又補充:“反倒是馬勇那裡多注意點,我總感覺他要跟著作妖。之所以這麼長時間沒動靜,也許在憋大的。”

駱馨妍正要說什麼,丁赫手機響了,是方語來電。

“你在哪個房間?”

聽到方語這麼問,丁赫趕忙示意駱馨妍離開。

駱馨妍撇撇嘴,做了個打電話手勢,出門而去。

丁赫這才回應:“你來診所了?”

“什麼診所?難道你還在那裝相,還沒回來?不是省臺人已經去過了嗎?”方語道。

丁赫說:“他們對省城熟悉,也肯定多疑,說不準什麼時候殺回馬槍。”

“那總不能這麼耗著吧?連今天算上,談判已經停了三天,封麗麗電話都被打爆了,會不會徹底弄疆?”方語有些擔心。

丁赫很肯定:“不會的,又不是咱們不談。這不是我血壓高,血稠,新陳代謝紊亂,客觀條件不允許嘛!”

“下步他們肯定要找我,我該怎麼回覆?”方語問嘴上問著,心裡卻在說:你就作吧,早晚作出病來。

丁赫支招:“你就講,丁赫是欄目總策劃,最清楚所有細節,得等他身體允許再談。”

“如果是彭局或李部長打電話呢?這麼搪塞的話,人家非生氣不可,也許真就不談了,到時如何收場?”方語又問。

“如果是他倆打,你就說看一下丁赫情況,無論丁赫能否到場,都正常洽談。然後……”丁赫說到這裡,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電話兩端的人能聽到。

“這不耍無賴嘛!真丟不起這人。”方語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掛了電話,表明接受了建議。

果然如方語所料,在打封麗麗電話無果後,高褆威直接聯絡方語,詢問洽談時間。

方語按照丁赫所教,說是等丁赫恢復情況。

這一等又是一天多,高褆威等人無奈,只得向彭庫彙報。

彭庫聽完不禁皺眉。

其實他也知道這些天談得不順,但並沒當回事,覺得這是正常過程,否則太不真實了。

可是聽手下人詳細彙報後,才意識到不太正常,但又挑不出理來。

“你們怎麼看?”彭庫沒有直接表態,而是詢問道。

怎麼看?耍無賴唄!

高褆威、陳有譜心裡明鏡似的,但兩人不說,以免被局長追問,甚至被逼去找丁赫。

兩人已經領教過,知道這種情況下找丁赫,只會自取其辱,裡外不是人,不如干脆閉嘴。

白薇薇說了話:“剛開始都覺得他歲數小、學歷差,資歷淺,職務低,雖說沒有輕視,但也重視不夠。”

“其實也正因為這些貌似弱點,他反而更放得開,套句俗話,就是光腳不怕穿鞋的。”

“他這次身體出狀況,還真不好說。從他談判的作派看,裝病機率很大,目的就是拿捏,以爭取利益最大化。”

“可是透過在中醫診所觀察,又不像是假裝的,裝得不可能那麼像,尤其體表狀態更不可能裝出來。”

“我現在真看不懂丁赫,不過他真是個厲害角色,狠茬子。”

彭庫又問高褆威、陳有譜,這兩人只是附和白薇薇,觀點並沒任何新意。

稍稍沉吟了一下,彭庫撥打了方語號碼。

電話一通,彭庫直接道:“方市長,什麼時候可以再談,總這麼拖下去也不像回事呀。”

“唉,丁赫也是不扛事,關鍵時候他身體還垮了。您看這樣行嗎,今天先看看他情況,明天無論他能否參加,咱們都繼續洽談,我也一定到場。”方語嘆著氣,說得很誠懇。

彭庫還能怎麼說?

只能鄭重表態:“那就有勞方市長了,我也參加洽談。明天上午九點,省電視臺恭候大駕。”

“好的,一定準時到。”方語結束通話,第一時間向丁赫通報了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