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怎麼辦?

特別調查組犯了難。

組長苗崢想找市委書記彙報工作,結果項書記出差了。

再去找市長,市長也外出開會。

好巧啊,二位領導都不在,分明是躲麻煩。

苗崢很無耐,只好找丁赫商量。

丁赫不只是政府辦副主任,更是市長秘書,往往能代表市長態度,苗崢深諳這一點。

面對詢問,丁赫很直接,給了八字建議:“依法依規,速戰速決。”

對,久拖不決,弊端大焉。

苗崢拿定主意,組織精幹力量,加班加點工作,終於議定出結果。

二00一年十月二十六日,農曆九月初十,即杜檳生日當天,“強*奸並破壞*婚案”開庭宣判。

宣判大廳裡座無虛席,有執法者,有被告,有調查組成員,有杜檳家人,有相關部門代表,有當事人親朋好友,唯獨只缺受害人肖向兵。

審判長由法院副院長擔任,一位姓包女性,曾是復轉軍人。

包審判長聲音宏亮,言詞幹練,在簡略概述判斷書內容後,莊嚴發聲:“現在宣判,請起立!”

隨著這聲指令,現場眾人全部站起。

“被告人尤曉蝶雖有過錯,但積極檢舉揭發,配合調查工作,並有立功表現,不予追究刑事責任。”

聽到這個判決,人們並不覺得意外。

不過尤曉蝶卻激動地兩眼放光。

她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勇於揭發,絕對會被追究刑責,畢竟自己責任非小。

“被告人杜檳,犯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剝奪政治權利六年。”

“犯破壞*婚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剝奪政治權利四年六個月。”

“決定執行有期徒刑八年六個月,剝奪政治權利八年六個月。”

八年半?

人們不由得一愣,大都覺得判罰很重。

現場人們都知道,杜檳和尤曉蝶鬼混不止一年,是標準的通姦,咋又成強*奸了?

一方被強迫才算強*奸呀,兩人好得都黏一塊了,從哪裡看出強迫的?被強迫還能總睡一起?

至於破壞*婚,不都說判三年以下嗎?

而且杜檳家的資產過億,還有個當大官的叔叔。

按說以這樣的身份,只可能大事化小,咋還判罰加碼了呢?

儘管人們很是不解,但也清楚法院肯定有據可依,也只是稍有疑惑而已。

可對於當事人來講,就不僅只是聽個數字了。

“多少?八年半?憑啥判這麼重?”柳嬌嬋很久才反應過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杜軒轅本來是強作鎮定,被老婆這麼一嚎,心中那份堅強轟然坍塌,頓時癱軟在椅子上,臉上肌肉不時抖動,胸口憋得喘不過氣來。

杜檳倒是很平靜,但絕不是真正的平靜,而是一副心死的擺爛。

杜檳打小就經常闖禍,睡過的女人也至少上百,幾乎從沒擔過責。即便偶爾被找後帳,也都是用錢擺平。

因為睡女人吃官司?杜檳想都沒想過,覺得根本不可能,最起碼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現在卻被實打實地判了八年半。

太特麼地諷刺了。

企業家的優待呢?高官子侄的特權呢?

老子空頂著這麼多名頭,到頭來連普通人家都不如。

假如不是害怕沒有來生,老子早他孃的不活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就做行屍走肉吧。

正是在這樣的擺爛心態下,即使法官按慣例詢問是否上訴,杜檳也是回覆“不”。

“不。上訴,檳檳上訴,我們不服。”柳嬌嬋忽然從哭喊中接話。

杜檳根本沒有共情的意思,轉身就要跟法警離開。

“檳檳,咱們不認,媽一定要救你。”柳嬌嬋不管不顧,跌跌撞撞地向前衝去。

看到母親這樣,杜檳不由得心頭一痛,下意識地收住步子。

杜軒轅掙扎著起身,在親友們攙扶下,急吼吼地阻止妻子:“別衝動,回去再說。”

“滾,滾呀……”

柳嬌嬋衝著丈夫獅吼起來,“虧你還是有錢人,虧你兄弟還是副書記,都特麼是屁。”

“狗屁不如呀,狗屁不如!”

“杜家人全他媽慫貨,都是縮頭烏龜,沒一個長屌的。”

“你們不敢鬧,老孃卻不怕。為了兒子,老孃就是拼上最後一口氣,也要給他討還公道。”

“兒子,相信媽,媽會給你上訴,會到省裡、首都去上訪。”

“老孃就不信,這是黨的天下,還能讓項援朝、方娘們一手遮天了?”

聽到老婆口無遮攔,杜軒轅急忙去捂嘴:“別瞎說,別……啊!”

柳嬌嬋一口咬下去,幸虧杜軒轅及時痛呼,否則就成四指杜董了,即使這樣也流了血。

柳嬌嬋稍稍一愣之後,反倒狂笑起來:“來呀,來呀!老孃為了兒子,什麼都不顧,什麼都不怕,凡是整你的人,一個也不放過。”

瘋狂的吼叫,血呼呼的嘴巴,人們都不禁惡寒。

“你,你們。”柳嬌嬋轉頭四顧,手指頭指過多個面孔,都是他認定害兒子的人。

“臭婊*子。”柳嬌嬋忽然向著被告席撲去。

被告席上,尤曉蝶正笑盈盈地看著判決書,忽然感到惡風不善,趕忙縮脖藏頭蹲下。

“嘭!”柳嬌嬋頓時磕在桌沿上。

“啊!”儘管被磕疼,柳嬌嬋依舊不管不顧。

但尤曉嬋已有防備,很利落地躲開了,並迅速跑出審判廳。

“臭……”

柳嬌嬋正要繼續追趕,忽然又發現一個挺拔的身影,頓時改變了撲奔方向,“兔崽子,還我兒子來。”

丁赫早就注意到了瘋娘們,但他並沒立即躲閃,而是想著關鍵時刻閃開。反正不怪自己,即使她摔死也活該。

“杜夫人,冷靜!”忽然一隻胳膊搭住柳嬌嬋,是馮棟出的手。

柳嬌嬋一個趔趄,轉過了目光,頓時便目眥欲裂,五指齊出:“王八蛋,出賣我兒子,老孃跟你沒完。”

馮棟沒想到,柳嬌嬋竟然無差別出手,動作稍慢了一些,脖子上頓時被撓出兩道血槽。

柳嬌嬋卻不罷休:“叛徒,不得好死,老孃要舉報你。馮棟拿過我家三十萬,還收了我家送得兩個女人,一個十六歲,一個十五歲……”

“你特麼瘋了?”杜軒轅急吼吼衝了過來,一巴掌裹在老婆臉上,但仍舊沒攔住那些話。

馮棟不由得心慌,急急辯解著:“我沒,我沒,檳少不是我……”

杜檳正好回頭,看到馮棟滿臉的委屈,忽然心頭一動,難道我冤枉了他?

又被王八蛋設計了。

杜檳猛得轉頭望去,正迎上丁赫那張笑得賤賤的臉。

“老子上當了!”杜檳一句話沒說完,胸口猛得一陣翻滾,竟然咳得直不起腰來。

“兒子!”

“兒子!”

杜乾坤夫婦再顧不得其他,一齊向著兒子奔去。

可惜杜檳根本不予留步,幾乎一路小跑地跟著法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