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兒,你還有多少秘密?”
“沒有秘密啊。我從來不曾想對你有所隱瞞,你若問,自然會告訴你。”
“好。”伯溫溫柔地笑了笑,眼裡含著天遙的身影,映著她雪白的頭髮。“我總是說不過你。”
天遙端了杯咖啡過來。“嚐嚐,地球上的新茶。”
伯溫端著咖啡,儒雅地飲上兩口,抬起眸子,又是微微一笑,“苦苦的,帶著甜。”
天遙抿了抿嘴,眉眼彎彎,一縷銀髮垂落到唇邊,“人們都說是甜甜的帶著苦。”
伯溫淡淡地凝望著如今的天遙,碰觸到她的目光,兩人又是相視一笑,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霧輕是你的孩子。”
“說來話長。”
“我早有耳聞,只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我如今已有了歸宿。你不必再為我操心。”
“是。聽你的。”
“大家都是做神仙的,要放開一些。世間輪迴中,不可避免的波折,聚散離合,緣起緣滅,情感亦然,不是嗎?”
“有幾分道理。”伯溫微微低頭,又端起咖啡品上一口。“真心不錯。遙兒的手藝嗎?”
“如此抬舉我。這是成品,我只負責添了些水,微微加熱。”天遙平靜地笑著回答,仿若兩人間絲毫沒有尷尬。“伯溫,若實在放不下。你這般有能耐,再創造一個‘我’出來,不是難題。”
伯溫望著天遙,一時間愣住,久久地不願錯開眼神,最終還是微嘆息一聲,眼角含笑地回答,“卻永遠不是你。”
“即便她和我一樣的美麗善良,堅毅勇敢。”天遙毫無羞澀地誇讚著自己。
“是。”伯溫呵呵地笑著。“你這般誇自己,還真是不遺餘力。”
“為什麼?是不是因為沒有跟你一起歷經磨難。”
“或許是。”
“照著你的本事,再經歷一遍,也不是難題。”
“有點辛苦,怎麼辦。”
“懶人!你到底是喜歡我呢,還是喜歡那些跌宕起伏、相濡以沫的故事。還是說,僅僅在懷念自己的經歷、情感路程。”
“遙兒,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強詞奪辯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強!”易不知什麼時候從他們身後走來。她沒想到今日到遙兒家裡串門,竟然看到遙兒在“私會”前男友。
“剛好,易也過來啦。”天遙起身也為易端來咖啡。“你看看,這位小姑娘,她就是被‘創造’出來的,品行上等,相貌極佳,感情豐富飽滿,可以說是十全十美。”
易瞅一眼天遙,嘴角抽動著,“天遙,不要把我也牽扯進來!”
“哈哈。”伯溫愉快地笑起來,笑容即美好又文雅,他搖了搖頭,又端著咖啡品上兩口。“遙兒啊,你到底有多少張面孔。”
易看著眼前傻笑的男子,心裡為他抹了把同情的眼淚。天遙的原貌確實美麗非凡,能夠吸引到這麼多優質的男子也不奇怪,更何況她身份特殊。所以易如今是徹底想開了,跟一位真正的女神競爭,自己的結局必將非常慘烈。如今又看到這位據說也是非常強大的神都有這般下場,她能夠及時止步是有多麼明智。
“遙兒,聽說你兒子霧輕回去了。”易始終覺得天遙就是高德的禍害,這還沒幾天功夫,又找了個拖油瓶回來塞給高德。
天遙拉家常似的道,“是。孩子大了,總要獨立,他有自己的工作。”
“遙兒,有事要問你。”
“好啊,啥事?”
“在我們地球上,可也有輪迴之說?我們呢,我們這些特殊的個體。”易眨眨眼睛,她極少在天遙面前表現的認真、謙遜。
“不好講。即便是有,上次也說了,輪迴之途,可並非是個無限迴圈。對於你們嗎?”天遙眉頭一皺,隨後,又笑起來,湊近了,看向易,“佛曰,不可說。”
“問了等於白問!”
用過下午茶,伯溫和易一起離開了高德家。
飛船裡設定的夜晚降臨,如同地球上的觀感。但是,今夜卻是安靜得異常,又在一瞬間,彷彿所有的時間都靜止住。
天遙醒來,側頭看到黏在自己身上的丈夫。他睡著時,一隻胳膊也是緊緊地摟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牢牢地抓住她的手,唯恐她逃跑。天遙擔心壓到他手麻,可半夜裡他還是會偷偷地再將她摟住。天遙側起身,低頭雙唇輕輕地點在高德的嘴唇上,極輕極輕。然後,起身,為高德將被褥掖好。再之後,為自己穿戴整齊。
一切的時間均是停止的。
推開大門。
朝向前方的人,天遙走上兩步。“你最後決定好了。”
“你早已認出我,也知道我的任務。我卻沉睡了許久。”
“應該吧。”天遙停住,繼續看向那人。“太過熟悉。”
“是啊,太長久的時間。有段時期,幾乎讓我無法想象離開你,生活該如何走下去?”
“現在呢。”
“應該一切都過去了。”
“這樣也好。”
“為什麼出現在我身邊。無論是在哪個世界,無論我以何種身份,你都能夠準確地找到我,哪怕是我的一片分身。”
“因為我付出了努力,前面冰精靈也有講過,為了你一次回眸,我可做到十世百世與你擦肩而過。所以,才可以找到你的足跡,讓你慢慢地記住我。這一點,你相信嗎?”
“相信,為了復仇,依照你的毅力,完全可以做到。”
“伯溫,還是,扶蘇,謝謝你的讚賞。”
“可以放下一切嗎?跟我離開,到哪都可以。”
“是為了我,還是為了你們的世界,為了阻止我。”
“兩者均有。”
“你應該還知道,在復仇的名單裡,或許也有你的份額。”
“我清楚。對於我,你已經成功完成了復仇。”
“你確定嗎?”天遙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這條路,我走得太遠,太遠,已經無法再回頭了。”天遙緩緩地轉過身,然而,再次面對著她的卻是前方一支蓄勢待發的金色利箭。
“遙兒,求求你不要逼我!跟我離開!”
“或許你可以幫我解脫。”天遙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多少次在世間輪迴,你仁義、智慧,運籌百萬雄師,操縱國運、星體命脈,甚或能夠改寫歷史程序,最後格局,但,這一切,不過是被一個女子利用,或者是戲弄。”
伯溫舉著箭,一步步地後退,“遙兒!”
“我已無法放下。正如你一樣。不過,真正絕望的是,到頭來,所有的全是假象。因為這個女子自始至終沒有愛過你,她為的只是復仇的快感!”
“遙兒,我哪裡也不會去,等著你來複仇。你大愛世界,為什麼不能放下這個執念。”
“你也說了,這是執念。”天遙抬頭看向伯溫時,眼目裡沒有絲毫溫柔,冰冷冷的陌生。“正如他所言,我或許會毀了你們的世界。所以,若你今日不殺我,忠義二字怕是你再也擔當不起。”
“遙兒——”那把箭飛了出去,同一瞬間伯溫也消失了,在他緊緊抓住箭尾的那一瞬間,它還是深深刺入了天遙的胸口。
而此時此刻,伯溫抱住天遙時,卻看到天遙那張蒼白的面孔,以及胸口緩緩滲出的血跡,自己的心再次撕裂地疼痛,而這個女子的身體又如記憶中的情節反覆地出現在他面前。
那把箭並沒有刺穿天遙的心臟,她推開伯溫的手,帶著鮮血一把拔出利箭,緩緩站直身,冷冷地笑過兩聲,“我不會再給你機會殺我第二次。即便是你原本也沒打算殺我,只是想讓我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