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死人化妝?鬍子七?居然會給死人化妝?這,這真是沒有想到,鬍子七竟還會這麼一手?

賴村長遲疑了一下,解釋說:“鬍子七的祖上四代,都是仵作,到了他爺爺那一輩兒,就離開了官府,只是在民間專門幫人殮屍,這給死人化妝的本事,也是他父親傳給他的。只不過,他們家世代都是幹這個的,到了他這一代,恰巧搬到了山裡居住,也就逐漸用不上了。鬍子七年輕的時候還幫人殮屍,可後來年齡越來越大,也沒人給說媒,只是害怕他那雙經常摸死人的手,也沒有大姑娘敢嫁給他。於是,鬍子七索性也就不幹了,又學了一門剃頭的手藝,一干就是幾十年。”

“山裡娶媳婦本來就難,再加上他原本就耽擱了很多年,過了三十歲以後,更是找不到合適的了。之後,有人從山外領進來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就跟著他過了日子。誰曾想……那寡婦不是什麼好東西,才跟著鬍子七過了幾年,又想著離開大山,這不,最後跟著外面來的一個販山貨的野男人跑了。”賴村長把鬍子七的過往簡單的描述了一遍,說完,不禁也是一嘆。

“這人的命啊!就是賤,無常來時,萬般皆空啊!”沒想到賴村長竟然還來了個大徹大悟,尤其是最後這幾句話,讓我微微挑了挑眉頭。

“賴村長果然是見多識廣,而且人生閱歷豐富啊!”我忍不住誇讚道:“能夠把命運看得如此透徹,我這個修道的,反而不如賴村長你了,呵呵!”

“哪裡話哪裡話,我也就是信口胡謅,猴子,你師父才是得道高人,別看我只見了他一面,但從他的神態和言談舉止,就能看得出來,他絕非一般人!”賴村長說著,微微湊到我跟前,低聲說道:“說實話,我也不相信鬍子七能夠和四毛的媳婦勾搭上,四毛的媳婦那麼年輕漂亮,又整天擦胭脂抹粉,不是個正經貨,村裡有幾個光棍整天的惦記著,我早就覺得四毛的媳婦要出問題,但我卻沒有想到這個問題會這麼大,竟是出了人命!可鬍子七卻是不太可能殺她,只是,現在我也拿不準那個兇手是誰,但你師父說了,頭七的晚上,就會真相大白,大夥兒都在等著呢!”

“賴村長,可你覺得,大門口還守著倆人,鬍子叔會跟著你出去幫忙給死人化妝嗎?”我扭頭看了一眼大門口的方向,那兩個村民還在外面杵著呢。

“唉!這個四毛,腦子太笨,就算兇手是鬍子七,他也不可能逃走,用得著這樣嗎?”賴村長皺了皺眉頭,轉而一擺手走了出去:“我去和他們說,不讓他們再在外面丟人現眼,否則我這一趟就要白跑了!”

大門外,也不知道賴村長和他們說了什麼,那兩個村民倒是離開了。隨後,賴村長又走了回來,笑著說道:“我把那兩個二球趕跑了,他們不敢再守在門外。猴子,要不你也進去,咱們一起和鬍子七說說這個事,經過了前晚那個事情之後,我總覺得我這個村長的面子,在鬍子七面前也有點吃不開了。”

“那好吧,幫死人收殮,本是做功德的大好事,鬍子叔雖然受了極大的委屈,可他卻是個大好人,不會不答應幫忙的。”我點了點頭,和賴村長一道進了屋。

進了內屋,但見鬍子七依舊躺在床上,背對著我們,似乎根本沒有起床的意思。看樣子,他還在生悶氣,他或許只能在他的無聲世界裡發發牢騷,而拒絕和外人交流,倒也是他的一種宣洩委屈的方式吧。我猶豫了半天,扭頭和賴村長相視一眼,只得硬著頭皮問道:“鬍子叔,賴村長來了,想找你說個事兒!”

沒曾想鬍子七還是十分的給面子,緩緩扭回頭,看到果真是賴村長後,默默的坐了起來,拿起外套批在肩膀上,斜靠在床頭上面。賴村長立時微笑著問道:“還沒吃早飯的吧?呵呵,說心裡話,我站在人情的角度上來說,是絕對相信你鬍子七的人品的。但我畢竟是個村長,又必須要站在理的角度上看待這些事情,不然大夥兒指定會說我失去了公允。但對於這件事,我們暫且聽從李道長的安排,等那四毛的媳婦頭七回魂,一切便會真相大白,算上今天,也不過是三天的時間了,你再忍耐忍耐。”

鬍子七聽完賴村長的話,扭頭看了看賴村長,又看了看我,最終默默的點了點頭。

賴村長見鬍子七答應下來,忙跟著說明來意:“鬍子七,你還不知道吧?南十里莊的胡老十死了!”

突然,鬍子七忙揮舞起雙手,比劃了一通手語。我錯愕的看了看賴村長,哪知賴村長一眼便看明白了,連連點頭:“是是是,胡老十是一個月前就死了,這個沒錯,你也知道這個事兒。他胡老十活著的時候,一直都是在你的攤上剃頭不是?但這次我說的事情只是和胡老十有關係,但並不是說胡老十,而是胡老十的二兒子,胡小寶!”

鬍子七頓時又比劃了一通,賴村長看在眼裡,再次點頭:“你說得不錯,胡小寶今年剛二十八歲,長得很是英俊,但一直沒討個媳婦。就是太挑眼了,年輕那會兒看不上這個看不上那個,結果人家都找好了婆家,他一個也找不到了。但我這次來可不是拿胡小寶和你嘮家常的,而是要告訴你,胡小寶死了!”

說完,賴村長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

倒是鬍子七,差點從床上蹦下來,面色驚恐的看著賴村長,繼而又是一通亂比劃,看得我腦袋發懵,完全領會不到他的意思了。對於他的一些簡單手勢,我興許還能看明白點,但複雜起來,我就不行了。

賴村長忙制止了鬍子七:“你先別激動,我明白,我當然也知道胡小寶那孩子可憐,今年才二十八歲啊,就這麼走了,唉!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死都沒死利索,也不知怎麼的,像是撞死的,整個臉啊,都爛了……嘖嘖!死相特別的難看,唉,死了死了,都弄了個凶死,你看看這……所以,胡家的人想找你幫這個忙,給小寶那孩子扮個妝,讓孩子走得體面一些。”

鬍子七聽到賴村長的話,雙手不停的砸在一起,臉色更是痛苦異常,似乎在為胡小寶的死而感到惋惜。我微微有些呆住了,他自身還是個殺人嫌疑犯呢,此時此刻,竟然忘記了這茬子事兒,倒是十分的關心別人家的事情,不得不說,鬍子七的至善之心,又一次讓我刮目相看。

他的委屈,他的蒙冤,在這一刻,似乎都被胡小寶的死而衝散了。這或許就是一個老好人的感性一面,也是一個讓人打心底尊敬的一個人。

但說起給死人化妝,鬍子七卻是犯了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在床前轉悠了起來,不知道在琢磨什麼。興許是年頭長了,手生疏了?不會畫了?我和賴村長盡皆呆呆的相視一眼,都不知道該幫什麼忙。但很快,鬍子七卻是伸出雙手,毫不客氣的把我和賴村長推出了內屋,直到我和賴村長站在堂屋內,都還是發懵的狀態。

“這,這鬍子叔又是演的哪一齣兒?剛才還好好的呢,怎麼突然又把咱們推出來了呢?”我錯愕的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呵呵!這個事兒,興許是成了!”可賴村長卻是滿意的笑了笑。他的笑容讓我更加糊塗了,但不等我追問,賴村長忙解釋:“猴子,你又不知道了,鬍子七的這個本事,曾經還有個很響亮的名號,叫……畫屍人!而畫屍人的傢伙什,以及畫屍的過程,都是十分神秘的,絕不會讓外人看一眼,也就是說,他把咱們兩個推出來,一定是為了取他的那套傢伙什。只是為了不破壞他那個行當的忌諱,故而不想讓咱們兩個看到。”

我恍然大悟,隨即點頭說道:“還真是隔行如隔山啊!沒想到這畫屍人竟是這般的神秘,只是,只是我覺得這件事,有點難為鬍子叔了。畢竟他現在還有一身的麻煩事,自身的麻煩還沒解開,又要無條件的幫別人家辦這種極為晦氣的事情。恐怕,換作第二個人,就絕不會這麼爽快的答應!”

“那是自然,也就是鬍子七,畢竟,鬍子七,就他這麼一個啊!”賴村長尤為感嘆的搖了搖頭。

正值我和賴村長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時,只見鬍子七竟是一身正裝的走了出來,而他的手中,還提著一個破舊之極的黑木箱子。看到我們,並在我們錯愕的注視下,鬍子七沒二話,連連擺著手勢,示意趕緊出發去南十里莊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