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和羅恭很快走完了認親的程式。

等甄縣令回過神,羅恭已經帶著沈秀走了過來。

“義妹,這位就是我們的縣令大人。”羅恭替沈秀介紹完,便道:“快給縣令大人請安。”

沈秀髮現縣令大人就是賈員外時,她的臉上絲毫沒有吃驚之色,畢竟她早已猜到了甄縣令的身份。

她唯一沒猜到的便是,甄縣令竟會出現在認親宴會上。不過這樣也好,能讓他更快對自己死心。

沈秀壓下心中的諸多念頭,中規中矩地給甄縣令行了一禮。

甄縣令看向她的目光卻很複雜,輕聲說了句,“起來吧!”

沈秀依言起身,抬頭的時候,卻剛好撞見對方質疑的目光。

甄縣令確實是有很多疑問,他不明白沈秀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他每次與沈秀見面,都儘可能表現得很低調,完全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這番疑問,他卻不能當著羅恭的面問出來,因此只盯著沈秀看了兩眼。

沈秀很快就覺得,甄縣令的目光幾乎就像是兩道利劍一樣,要把自己看穿。

可她毫不在意,還大大方方朝甄縣令笑了笑,好像他們是第一次見面一樣。

甄縣令的心情不由更復雜了些,他沒想到沈秀如此不在意他的身份,這說明對方心裡一點也沒有把他放在心上。

大概是心情太失落,甄縣令沒有再藏著掖著,直接對著沈秀道:“第一次見你穿這樣華麗的衣裳,倒也很襯你。”

羅恭先前見甄縣令對著沈秀注目良久,就已經有了疑惑,這時候聽到這句話,便問沈秀道:“你們認識嗎?”

沈秀不慌不忙道:“先前見過兩次,只是那時候我不知道縣令大人的身份。多有失禮之處,還望大人見諒。”

甄縣令淡淡道:“是我隱瞞在先,何來失禮一說。不過我不知道羅恭的義妹是你,只准備了一點薄禮。”

“等我回去以後,再讓人準備一份厚禮。”

這下子,就連羅恭也聽出不對了。

他不由看了眼沈秀,沈秀能說什麼。她猜到了甄縣令的用意,自己和他玩陰謀,他便和自己玩陽謀。

大大方方地把認識自己的事說出來,這樣只要不是做得太過分,那麼羅恭就不會阻止甄縣令與自己來往。

發現甄縣令比自己想的還要難對付,沈秀並沒有氣餒。

反正她已經認了羅恭做義兄,甄縣令以後便不可能做得太過分。

她便大大方方地道了謝:“那就謝過大人。”

“你我之間,何須多禮。”甄縣令溫和道:“你既然是羅恭的義妹,那也就是我甄某人的妹子。以後遇到什麼難事,只管來找我。我這個做大哥的,一定會關照你。”

甄縣令這麼說完後,羅恭原來有的一絲疑心便消散了。

既然甄縣令把沈秀當做妹妹,那就沒什麼可疑的了。羅恭把甄縣令先前的異常,解釋為沈秀很合他的眼緣,所以他才另眼相待。

接下來,羅恭又帶沈秀認識了衙門裡的人,王捕頭不用說,早就認識。至於主簿,則是個很和藹的中年男子。

沈秀一一與他們客套了一番。在得知沈秀名下有一家繡鋪時,幾人都紛紛表示,以後家裡若有什麼繡活,一定先照顧沈秀的繡鋪。

等沈秀與眾人周旋完,便發現甄縣令已經離席了。

丫鬟過來告訴羅恭,說衙門裡出了點急事,所以甄縣令先走一步。

聽說甄縣令已經離開,沈秀不由鬆了口氣。

甄縣令比她想的還難對付,而她暫時還不打算把真相告訴給羅恭,所以她還真怕甄縣令會說些讓羅恭起疑的話。

為了不讓羅恭有機會問及此事,沈秀也找了個理由,準備提前離開。

羅恭沒有多想,以為在座的多是男客,所以沈秀不想在這裡多待。

反正認親儀式已經結束了,羅恭便沒有勉強沈秀留下,還讓丫鬟替自己送送她。

沈秀離開羅家後,為了避免遇到甄縣令,特意選了一條相對僻靜的路徑。

只是當沈秀走到一半時,還是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穿著深藍色便服的身影。

甄縣令今日穿的正是一身深藍色長袍。

沈秀扭頭就走,可是還沒邁出右腳,就聽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你都已經是羅恭的義妹了,怎麼還這麼怕我?”

對方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沈秀當然不能再裝糊塗,便停下了腳步。

巷子裡一片寂靜,寂靜的能聽到甄縣令慢慢走過來的聲音。

“你是怎麼猜到我的身份的?”甄縣令走到沈秀面前,緩慢而溫和地問道:“我自問隱藏得很好,連真實的姓氏都沒有告訴你。”

沈秀道:“大人確實隱藏得可好。可是卻百密一疏,在留孩的事上動了手腳,引起了我的疑心。”

“留孩?”甄縣令想了想,才想起來留孩是誰。

沈秀道:“我託人打聽過,知道是大人命我義兄不用再來衙門後,便猜到了大人的身份。”

“你比我想的還要聰慧。”甄縣令不由嘆道,“若是知道此事會引起你的懷疑,當初我不該把留孩扣住。”

沈秀道:“大人如此處心積慮,實在大可不必。我已經嫁人,而且從來沒有考慮過換個夫君。”

這番話,沈秀早就想說了。只是對方沒有挑明,沈秀也不好直說。

如今對方就差明晃晃地說出自己的心意,沈秀便覺得時機到了,把話說了出來。

這些話能打消對方的念頭最好,若是打消不了,也讓對方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甄縣令看上去,像是一點也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問了一個很不相關的問題:“前段日子,我聽說你病了,如今好些沒有?”

沈秀微微皺眉,她沒想到對方竟然當做,什麼也沒聽見。可接著,她卻忽然開口道:“那些補品是你送來的?”

甄縣令含了一抹微笑看她,“我打著你義兄的名頭,沒想到還是被你看了出來。”

沈秀語氣冷淡道:“那些補品已經被我送還給義兄了。大人以後還是不要送了。”

甄縣令道:“既然你沒收到補品,那我回頭再讓人送來些。若你不收,我就找你義兄告狀,說你不把我放在眼裡。”

他一邊說,一邊朝沈秀走近了兩步,“你認羅恭做義兄前,肯定沒把我的事告訴給他吧。如果他知道,你是為了這個原因,才認他做義兄。你覺得他會不會覺得自己被當成了冤大頭?”

沈秀往後退了兩步,對方竟然威脅她。

甄縣令看見她氣惱的樣子,心中不由一軟,語氣也軟了下來道:“我只是想關心你。只要你肯收補品,我就什麼也不說。”

沈秀還能說什麼,若是羅恭知道了自己利用他,即便兩人再有生意往來,恐怕也會在心裡存上芥蒂。

到時候,自己再想找他幫忙就難了。

她最後還是忍了下來,“好,補品我可以收。”

這當然只是她的權宜之計。

不過被人捏住把柄,尤其是被眼前的人捏住把柄,這種感覺真是太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