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鈴聲迴響在清晨的林間小道,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悠悠行駛著,馬車旁邊圍著四個騎馬的侍衛,一行人很是低調。
“吱”一聲,馬車的車窗開了。
靜笙趴在窗前,興致勃勃地看著外面的景色,惹得君曦忍不住翻白眼。
“話說……父皇讓你接羽弗女出廟,本宮還以為你會做足樣子。”君曦看著倚在車中小塌畔的蘇淺,“沒想到你帶著幾個侍衛就出來了。”
就之前在泠園的陣仗,父皇當著滿朝誥命的面,讓蘇淺將羽弗女接回,君曦還以為蘇淺會帶著大批人馬,浩浩蕩蕩高調地把羽弗女接出來,給那些迷信《女誡》的愚婦們看看。
“本宮不想讓羽弗姑娘成為那隻出頭鳥。”蘇淺放下手中的書,輕輕說了這麼一句。
“出頭鳥?”
“追捧三從四德的人不在少數,羽弗姑娘做為和離之女,卻有父皇的口諭,得以再嫁。看不得的人只會多不會少。”蘇淺輕嘆,“眾口鑠金,三人成虎。羽弗姑娘接下來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若是遇上極端的,會很難辦。”
這也是為什麼蘇淺要君曦來接羽弗女。
蘇淺不可能讓羽弗女住進東宮,可她若是住進長樂公主府,有君曦庇護著,那些人也會收斂一點。
很顯然,君曦也想到了蘇淺的用意。
“這些人也真是閒得慌,”君曦想起來就煩不勝煩,“滿口的道德廉恥,卻非要為難一個弱女子,人家和離,吃他們家大米了嗎?”
蘇淺沒有說話,這世上從不缺自認正義的偽善。
“不過……”君曦指著還趴在車窗前的靜笙,問蘇淺:“你把這貨帶出來幹嘛?”
靜笙回頭,衝著君曦齜牙,“我才不是貨物,我是人!”
君曦:……
本宮覺得你的漢語有待加強!
蘇淺笑了笑,“良娣自入大寧以來,一直待在東宮,難得有機會出宮,便帶她走一走。看看我大寧的風土人情。”
“嗯嗯!”靜笙點頭,臉上滿是期待,“接完人,阿淺跟我要去微服私訪。”其實就是去玩。
君曦心裡突然有些不平,靜笙說的是“阿淺和我”,不是“我們”,合著本宮就一工具人?來幫你們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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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淨庵位於城郊小鏡山,是一座尼姑庵,位置偏僻。它在京中很有名氣,因為這裡還收治貴族家犯錯的女眷。
清澈的山泉邊,一個單薄的身影在吃力地打著水,冰涼的水打溼了湽衣袈裟,她卻沒什麼心思去顧及。
那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女尼,本該是朝氣蓬勃的年紀,可眼睛裡的神色,卻如枯井一般,彷彿是歷盡滄桑。
她提起沉重的木桶,準備回庵裡,才站起身子,突然被身後一隻手狠狠推了一把。
“譁!”一聲,她整個人摔進了水裡。
水並不深,可她爬不起來,因為那隻手按著她的腦袋,將她壓在水裡。她拼命掙扎,卻逃不過那隻手鉗制。
冰冷的水灌進口鼻,嗆得生疼,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她覺得自己快死時,那隻滿是惡意的手突然放開了。
她驚惶而狼狽地從水裡爬起來,當看到身後的人時,彷彿看到地獄惡鬼一般,臉色刷一下白了,連嘴唇都在打顫,驚恐到極致。
“好久不見,我的夫人。”輕佻的聲音緩緩,像極了貓戲弄老鼠時的愉悅和殘忍。
“你……你怎麼在這裡?你不要過來……”她狼狽地坐在水裡,連連往後退,聲音帶著壓制不住的哭音。
“一日夫妻百日恩,夫人可真傷為夫的心啊。”
青色雲紋的男靴踩在她的腳裸上,狠狠地碾,看著她露出痛苦的表情,來人一副頗為受用的模樣。
“我們已經和離了……”她額上全是冷汗,被踩的腳裸入骨的疼,“你放過我吧……求你了……”
她的話像是踩到了來人的痛處,那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突然蹲下來,一把揪住她的領口,一個耳光狠狠打在她臉上,白皙的臉頰瞬間高高腫起。
“賤人,你還敢提和離!你那老不死的娘,鬧得我家臉面盡失,這筆賬我還沒跟你算!”男人越說越氣,也開始動起手了。
“別打了……求你不要打了……”拳腳落在身上,疼痛不已,她蜷著身子,苦苦哀求。
靜謐的山林中,迴盪著女人無助的哭聲。
“和離了又怎麼樣?你不照樣被孃家逼著剃了頭出了家,”男人一邊施虐,一邊得意洋洋地說著,“反觀我呢?羽弗家夫人親自上門道歉,我現在又定親了,這次的姑娘是富賈之女,嫁妝豐厚,可比你這個說是官家之女,其實就一破落戶的強多了。”
她臉色蒼白,全身蜷縮,身體抖得厲害,眼前一片模糊,男人猙獰的模樣卻格外清晰,彷彿又回到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裡。
絕望、生不如死。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際,落在身上的拳腳突然消失。耳邊聽見“咚”一聲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一個穿著異國服飾的少女將她扶起,擔憂地問道:“你沒事吧?”
她緩緩回過神,看到面前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簡單利落的素藍錦衣,長髮挽起,用藍色的絲帶輕輕束著。沒有任何珠翠釵環,卻自有一種貴氣天成。
那個毆打她的惡魔被丟到一丈開外,氣急敗壞地指著她面前的人,“你什麼人?敢多管閒事?”
站在她面前的身影俯視著摔在地上的男人,如同俯視著一隻令人作嘔的螻蟻。清靈的聲音冷冷道了一句。
“她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