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嫦曦清點好自己的嫁妝,謝夫人心裡氣不打一處來,看著孟嫦曦,冷笑道:“孟家的家教可真好,能養出一個逼著自家小姑吃絕嗣藥的女兒,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絕嗣藥?”孟嫦曦似是突然想起這一茬,笑了,讓自己的丫鬟去將那碗藥端了上來。

看著丫鬟托盤裡那一碗褐色的藥汁,謝蘊錦的臉色又白了下來,謝夫人更是氣的臉色鐵青。

“怎麼?!合離書都拿到手了,還想逼著我的錦兒去喝那碗絕嗣藥?你……”

謝夫人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孟嫦曦當著眾人的面,將那碗藥喝了。

“你!……”

謝夫人驚呆了,這還沒回過神呢,只感覺到一個人從她身上匆匆的跑了過去。是謝松然,他上前搶過孟嫦曦手裡的藥盞。

“你瘋了?!”藥盞摔碎的聲音,伴隨著謝松然又急又怒的吼聲,“這種虎狼之藥,你喝著幹嘛……”

“不過是益氣補血的湯藥罷了。”

“什、什麼?”謝松然愣。

孟嫦曦漠然地看著摔在地上的藥盞碎片,一如她支離破碎的婚姻。“我不是謝蘊錦,沒有那麼狠毒的心思。”

庭院中,一時安靜的厲害。

戲已散場,各回各家。

出來玩了一整天的靜笙,跟著蘇淺準備回家了。可才進入東宮的馬車,就聽到馬車外面吵吵嚷嚷的聲音。

原來,是孟嫦曦的父母匆匆趕來了。

暮月這時間掐得剛剛好啊!蘇淺心裡這樣想著。

靜笙聽到外面爭吵的聲音。

“馬上給我回去!去你公婆面前,求他們收回休書!跪著道歉,跪到他們原諒你為止!”這是一個男人暴怒的聲音,壓也壓不住。

“不可能!”這是孟嫦曦堅決的聲音。

“嫦曦啊……”婦人哭泣的聲音,滿是乞求,“你聽話!去求你的公婆,求你的丈夫,回謝家去……”

“母親……我已和離,不可能再回謝家的。”

“我孟家絕容不下一個合離的女人!”男人的聲音在吼,“你若敢合離,你我父女二人恩斷義絕!”

外面越吵越烈,甚至到了斷絕關係的地步,靜笙有些聽不下去了,她站起身,卻被蘇淺拉住了。

“阿淺……”

“你現在去,只會讓她更加的難堪。”

那畢竟是她的父母……

靜笙無力嘆了口氣,坐了下來,跟蘇淺在馬車中,聽著孟嫦曦和她的父母決裂。

靜笙的心裡很不好受。

“怎麼了?”蘇淺輕抬起靜笙的小臉,這難過的小模樣,可真讓她心疼。

“沒什麼……就是有點心疼孟嫦曦。”靜笙耷拉著眉眼,“明明……受盡委屈的人是她,可她的父母卻還要逼著她去認錯去道歉……”

明明錯的人從來就不是孟嫦曦!可是世人卻理所當然,要孟嫦曦去容忍,去屈服!

就因為……她是女子!所以她就必須寬容大度,必須溫順仁厚?!

“孟姑娘以後的路……是不是會很難走?”連她父母都不肯認她了。

有些事情,蘇淺是不想讓靜笙知道的,但看著靜笙眼中的認真,蘇淺竟一時不知該不該說出來。

感覺到蘇淺的猶豫,靜笙似是明白了什麼。

安靜了許久的馬車外,傳來了響動。

是孟嫦曦和明素光過來道謝。

蘇淺讓二人上了馬車。

寬敞的馬車之中,四人對面而坐。孟嫦曦先表達了自己的謝意,蘇淺也告訴了她,三省六部那邊,謝家自會出面,她不用擔心。

明素光將靜笙拐出來,就是想讓蘇淺幫一幫孟嫦曦,幫她打通三省六部。沒想到蘇淺動作那麼快,甚至不用自己出手,藉著謝家的手便解決了這件事。

明素光再一次在心裡感嘆,當年的那個小丫頭,真的長大了,成了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孟嫦曦和明素光便起身告辭了。

“孟姑娘!”靜笙最終還是叫住了孟嫦曦。

孟家她是回不去了,謝家現在如日中天,這京都只怕她也待不下去了。

“不知順國夫人有何事?”孟嫦曦問道。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靜笙擔心地問道。

“打算嗎?”孟嫦曦笑了笑,眼底的迷茫卻忍不住。“走一天算一天吧,大不了離開京城。”

“可你一個弱女子,要去哪裡呢?”

從小被養在深閨之中,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纖弱女子,從夫家出來,又不被孃家所接受,以後要怎麼辦。

“嫦曦隨我走吧。”明素光突然這樣說道,“跟我去大漠,我帶你去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那裡雖不如京城繁華,但那裡天高海闊!”

聽到明素光的這些話,讓孟嫦曦想起那些江河畫卷中的種種,眼中不禁有些嚮往。

她一輩子都被困在四方宅院之中,年少時,是那一方小小的深閨繡樓,長大後,是謝家的那一方宅院。

她很想去看一看,這宅院之外的世界。

蘇淺似是看到了孟嫦曦眼底的動心,開口,提起了一件事。“朝中此次,會會派出一批女史隨素光姐姐回東漠。”

“什麼?”明素光露出疑惑的表情,這件事她自己都不知道。

“因為之前文鳶勾結東夷,陛下現在對東夷頗有忌憚,也急切的想要拉攏以東漠為首的大漠各個小國家。”蘇淺打量了孟嫦曦一眼,果然見她在思量著什麼,便繼續說道。“朝中會派出大批使者,前往大漠各個國家,而東漠這邊,會以皇后殿下的名義,派出大批女官和金銀財物,為身為大寧公主鞏固可敦的地位。”

說白了,就是跟東夷爭取這些國家的支援。因為在大漠這一塊,東夷已霸居多年,根深蒂固,想要動搖其地位,勢必得砸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而東漠王庭那邊,形勢複雜。現在的東漠王,除了明素光這一位左可敦,今年還迎娶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右可敦,正是東夷的公主。

也難怪……朝廷急了。

蘇淺看著孟嫦曦,這個女人,可以蟄伏十年,以滴水穿石的毅力,徹底毀掉自己的仇人,心思之細膩,手段之果決。而今日的種種,更是讓人刮目相看。

她很看好她!

換一個天高海闊的地方,這個女人……或許能做出一番龍騰魚躍的大事。

想到這裡,蘇淺看著孟嫦曦問了一句,“本宮可以向皇后殿下舉薦你,讓你以大寧女官的身份去東漠,你可願意?”

“臣婦願意。”

……

多年以後,在大漠,出現了一位孟夫人。

她曾多次往返中原與東漠之間,以女官的身份,代表義成公主,出訪大漠各國,深受大漠諸國的認同尊重,被尊稱為“孟夫人”。

她是中原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女外交家。

她用自身證明給世人,女人的價值,不止是相夫教子,生兒育女,脫離了那一方宅院,那架金絲籠,她們也可以變成鷹,翱翔在廣闊的天空中,不讓鬚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