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我那位驕傲了一輩子的摯友,一個人老死在了謝家的家廟裡。”明素光的眉眼中染上了一絲傷感。
蘇淺微微擰眉,“那位主兒……可不像是會讓自己淪落到那樣境地的人。”
一個能蟄伏十年,不動聲色,在自己婆婆的眼皮底下,養廢謝家貴女的狠角色。
那樣的心計和耐性,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明素光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自然是因為她心死了,再也沒有鬥志了。”
“哦?”蘇淺挑了挑眉,似乎是被挑起了興致,“願聞其詳。”
“五年之後,京中會出現一位驚才絕豔的少年。他是有史以來第一位六元及第的天才。他的才華和能力,深得武帝的青睞,又得了蘇家老太爺的指點,成為老太爺的關門弟子。更是小小年紀,便入了內閣,雖只是一個蘭臺令,卻是近百年來入內閣最年輕的官員。”
“還有這樣的天才?!”蘇淺眼底閃過輕微的詫色。
要知道,自科舉制開創以來,數百年間,鄉試、會試和殿試,三元及第已經是鳳毛麟角,而六元及第,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的全部奪魁,這是從未出現過的!
若真是出現一個這樣的天才,只怕民間早已奉他為文曲星下凡的祥瑞了,也難怪,年紀輕輕入了內閣。
“那個少年,入內閣時才十五歲!”明素光眼中掠過一絲冷色。“他是謝松然的私生子!”
“謝松然?孟嫦曦的丈夫?”一直在旁邊乖乖聽著的靜笙,詫異的問了一句。
“你認識他?”明素光看向靜笙。
“有過一面之緣,當初沈妤歌的案子,在大理寺的公堂上遠的看過一眼。”靜笙回憶著那一天,那個站在孟嫦曦旁邊的偉岸男子。“他在京師裡還挺有名的。”
“有名?”
靜笙點了點頭,腦子裡回憶著東宮中最八卦的尉青菱所說過的話。“都說他是京中最痴情專一的男子,謝家大少夫人因身體的原因不能生育,可謝家大少爺依舊只守著大少夫人,甚至連個妾室通房都不曾有過,房中乾乾淨淨,不知惹了京中多少女子的羨慕。”
“呵!”明素光諷刺的笑了一聲,“不過是沽名釣譽罷了!”
在她的夢裡,這位痴情專一的謝大少爺,可是親手摺了孟嫦曦的滿身傲骨!夢的最後,已是很多很多年後,那位天才成為謝家家主,還為其生母爭取到了一品誥命的身份。按大寧律,子為母討封,先封嫡母,後封生母,但這一次的封誥,直接越過了嫡母。當那身奢華的一品誥命服送到謝家時,滿府歡興,唯有她那位摯友卻在家廟中……老死……
聽著明素光講著這些,蘇淺一直沉默著,眼中沉沉似是在思慮著什麼。
“你說的這些事,先不說真假,它們五年之後才會開始。”蘇淺提醒道,“你有沒有想過,夢未來之事,本身就太玄乎了,說不定就只是個夢呢。”
明素光的雙手,不由自主握緊,“靜好,你幫我去查一查,城南杏花巷巷尾的人家,有沒有一個十歲的孩子,叫謝寒舟。”
蘇淺抬眸看了她一眼,只見明素光眼中甚是認真,心中思慮了一陣,開口道,“好,本宮讓人去查一查,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若這只是一個夢,希望素光姐姐不要再糾結此事了。”
“好!”
蘇淺讓人去查了杏花巷巷尾的人家,不得不說,虞吉的能力還是相當可以的,僅僅兩天,他的人就將那戶人家查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祖上幾代人都查清楚了。
兩天後,三個人又一次聚在鳳棲閣中。
一個長相平平,丟在人群中都不會被發現的女子,站在三人面前,稟報著那一家人的資訊。
“杏花巷巷尾住的一戶人家,是一戶女戶,共有七口人,一對母子,一個老媽子,兩個丫頭,一個廚子,一個書童。當家夫人姓李,其子謝寒舟……”
謝寒舟!
這個名字讓蘇淺眼眸一沉,這和明素光說的情況一模一樣!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能夢見未來的事?
“能查到那孩子的父親是誰嗎?”蘇淺看著那名屬下,問道。
屬下搖了搖頭,“戶部並沒有記載這個孩子的生父是誰,屬下查問過他們的鄰居,聽說偶爾會有一個偉岸的男子,去那個院落裡探望母子倆。”
“他們母子倆過得如何?”這話是明素光問的。
“院子的地契房契,是落在李氏頭上的,是兩進兩出的院子。”在京師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那樣一個院落,已是很富庶了。“聽鄰居們講,李氏是出手闊綽,算得上是錦衣玉食的富貴人家。”
“呵!”明素光冷笑一聲,“倒還真是金屋藏嬌啊。”
蘇淺斂目,不知在思量什麼。
明素光是氣壞了,“那個謝寒舟今年已經十歲了,看這生辰八字,這謝松然分明是在嫦曦剛剛失了孩子之時,就跟別人勾搭上了。”
就連一旁的靜笙都很是生氣,一個在自己妻子剛剛小產之後,就與別人勾搭的男人,太混賬了!
蘇淺看著明素光,問道:“姐姐準備如何處理?”
其實蘇淺並不太想管別人家的事,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她現在還有一整個東宮的人要操心。
明素光眸光一沉,她聽出了蘇淺話中的意思。“先讓嫦曦知道這件事吧。”
“嗯,”蘇淺輕應了一聲,沒有再做任何表示。
明素光沒再說什麼,她起身離開了。
靜笙看著她走遠,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怎麼了?”蘇淺看著她家小傢伙好像不開心了。
“就是覺得……當世的女子好可憐啊!”
“你說孟嫦曦?”
“嗯……”靜笙點了點頭,“素光姐姐的夢裡,孟嫦曦的一生太淒涼了。”
明素光的夢裡,外室與其子鳩佔鵲巢,而孟嫦曦這個正室妻子,卻在家廟中了卻殘生。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跟謝松然合離。”靜笙覺得,既然丈夫已經有了另一個家,那這段婚姻也沒有繼續的必要了,君若無情我便休。
蘇淺卻是但笑不語。
她沒有告訴靜笙,孟嫦曦是不太可能和離的。
先不說孟嫦曦身負誥命,要想和離會很麻煩!單就說孟家的家規,也絕不允許有外嫁女和離的情況出現。
而且,所謂的“夫綱”壓下來,孟嫦曦作為一個女人,很難反抗!
最後的情況,大概也就是孟嫦曦忍氣吞聲,將那個外室遠遠的打發走,然後將那名天才私生子過繼到自己名下。
蘇淺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孟嫦曦最後被強按著頭,接受丈夫的私生子。
靜笙說的話,確實沒錯。
當世的女子……真是可憐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