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懷記西菜社之後,在齊玉燕的推薦下,三人去了一家本地菜做的極好的館子。

按照齊玉燕的說法,就連齊振林都經常來這裡宴請朋友。

店夥計十分的熱情,殷勤請進店裡去,又給三人安排了一個雅間,說相聲似的報了菜名,供他們選擇。

陳天默和心月都體會到了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心情也好了起來。

心情好,胃口就好,兩人也確實餓了,肚子“咕咕”亂叫,此起彼伏。

陳天默豪氣的說道:“齊大小姐,你來點菜吧,今晚我請客。”

齊玉燕笑道:“好啊,今晚就吃你的大戶!不過,我不太會點菜,還是你點吧。”

陳天默道:“你是帥府大小姐,我怕你忌口的東西多。”

齊玉燕小嘴一噘:“天默先生別總是把我當成古代那種大小姐看待,我並不是挑剔的人。你點什麼,我吃什麼,不忌諱的。”

心月默然的聽著,也不插話。

女人往往最瞭解女人,心月早就看出了,齊玉燕喜歡陳天默。

這讓心月分外不爽,也讓她十分討厭齊玉燕,但她敬愛陳天默到了極點,陳天默拿齊玉燕當朋友,她便絕對不會表現出任何的不高興。

“那好,我來點。”

陳天默實在是餓了,也懶得跟齊玉燕讓來讓去了。

“菜要五涼五熱,五樣冷盤是桶子雞、紫酥肉、宋都牛腱、汴京烤鴨、金蟬過雪山!

五樣熱菜是黃燜魚、扒廣肚、扒羊肉、套四寶、大蔥海參!

主食的話,要一盤鍋貼、兩屜灌湯小籠包、三碗三鮮燴麵、四盒羊肉炕饃!

還有湯,要三碗羊雙腸湯、三碗杏仁茶、三碗宋都魚羹!

至於點心,上個江米切糕、炒紅薯泥吧。

先點這麼多,待會兒不夠吃的話,我再點。

哦對了,還有酒,要五味,就先上兩斤吧!”

這一番菜報下來,不要說齊玉燕聽呆了,就連見多識廣的店夥計也聽懵了!只有心月的表情依舊很自然,波瀾不驚。

店夥計嚥了口唾沫,陪著小心問道:“這位少爺,您是還有朋友要過來嗎?”

陳天默搖頭道:“沒有了,只我們三位。”

店夥計訕笑道:“少爺,如果只有您三位的話,這菜,是不是點的有些多了?”

“是啊天默先生。”

齊玉燕也附和道:“只有咱們三個人,卻點了那麼多菜,肯定吃不完的啊!我剛才說吃你大戶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呀。”

陳天默道:“沒事,能吃完的。”又對那店夥計說道:“只管叫廚子做,出了鍋就上桌,快去!”

店夥計無奈的應了聲:“中吧。”心裡暗暗腹誹:“見過擺排場的,沒見過這麼擺排場!等會兒剩一大桌子菜,看你尷尬不尷尬!”

五樣冷盤先上來,陳天默食指大動,提起筷子說道:“大小姐,咱們之間也不拘那麼多禮節了,直接開吃吧,實在是餓了。”

齊玉燕笑道:“好。”

話雖說好,可是齊玉燕一看之下,見那五樣冷盤都是葷腥,雞肉、豬肉、牛肉也倒罷了,居然還有一盤子蟲!

“啊!”

她嚇得尖叫起來:“天默先生別吃,菜裡有昆蟲!”

陳天默一愣,隨即笑道:“大小姐,這道金蟬過雪山是知了猴炸出來的,好吃賽過大肉,你沒吃過嗎?”

“沒,沒有。”齊玉燕頓覺陣陣反胃。

偏偏陳天默一口一個,那模樣像是不帶嚼的!

吃著吃著,似乎用筷子還不過癮,他居然直接上了手,撕扯雞腿,抓牛腱子肉,像餓死鬼託生一般,那吃相把齊玉燕都給嚇著了!

再一看心月,哪裡還有個仙女模樣?也是狼吞虎嚥的吃,雖然說沒有陳天默那樣誇張,可也嚇死個人!

“齊大小姐,吃啊,怎麼不動筷子?”

“你,你們吃吧,我,我這會兒不餓了。”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不,不用客氣……”

齊玉燕是真的不餓了,看都看飽了,哪裡還有胃口?

陳天默和心月也真不跟她客氣,風捲殘雲般把五樣冷盤吃了個盤光碟淨!

就在這時候,店夥計才捧著一罈子酒上來,抬眼看見一桌子光碟,也嚇了一跳:“菜都哪兒去了?!”

“當然是吃完了。”

陳天默伸手接過酒罈,拔掉蓋子,仰起臉來就往嘴裡灌,“咚咚咚咚”一瀉千里,那酒好像是倒進了無地洞,眨眼間的功夫,半罈子沒了!

陳天默擦了擦嘴角,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店夥計,問道:“別的菜還沒好嗎?勞煩去催一下,上的有些慢了。”

“中中中……”

店夥計屁滾尿流的去了。

不一時,店夥計又端上來灌湯小籠包、羊肉炕饃和鍋貼,然後也不走,站在門口看。

但見陳天默一口一個包子,兩口一個饃,心月一口一個鍋貼,兄妹倆比賽似的,又把這些個主食掃蕩了個精光!

店夥計驚叫道:“我滴那個乖乖!這是啥胃口啊!牲口都比不過!”

齊玉燕聽的又是好笑又是好氣,責道:“你這夥計怎麼說話呢?”

“啪!”

店夥計自知失言,抬手就打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訕笑道:“小的放屁!實在是嚇著了!”

陳天默道:“沒事,快去催菜吧。”

“中中中!”

店夥計又屁滾尿流出去了。

陳天默問道:“齊大小姐,你真的不餓?”

齊玉燕道:“不餓。你,你們就不覺得撐?”

陳天默道:“撐?還沒吃飽,怎麼會覺得撐呢?”

齊玉燕難以置通道:“你們的食量平時就這麼大嗎?”

陳天默頷首道:“嗯,不然我一身功法,心月一身怪力都是從哪裡來的?”

齊玉燕還是無法理解:“可是你們的肚子怎麼一點都不大,體型也不胖呢?”

陳天默道:“腸胃克化的好,血脈吸收的好,都變成了精氣神。”

齊玉燕怔了片刻之後,又問道:“之前在帥府,你們也吃這麼多嗎?”

陳天默忽然狡黠的一笑:“齊大小姐,帥府後廚是不是經常丟東西?”

“哦!”齊玉燕恍然大悟道:“管家婆子還一直告狀說是廚子偷吃,卻始終沒證據,原來是你們——”

陳天默大笑道:“多謝帥府照顧啦!”

齊玉燕也是展顏一笑,隨即又狐疑道:“可是昨天晚上,天默先生和心月妹妹也不像現在這樣啊。”

陳天默道:“那畢竟是正式場合,而且當著許多外人,我和心月自然都會收斂一點。”

齊玉燕“哦”了一聲,心中竊喜:“看來,他沒有把我當外人!”又勸道:“天默先生,我聽劉志博說,吃飯不能太快,太快的話,會傷到胃的。”

陳天默幽幽說道:“齊大小姐沒有經歷過流落江湖甚至乞討過活的日子,如果你有那種經歷的話,吃的不會比我們慢。而且,我和心月還練就了一種本領,可以一次吃好多天的飯,也可以好多天不吃一頓飯。”

齊玉燕愣住了。

她突然間想到,陳天默是隔孤兒,心月被拐賣過,他們結伴為生的時候,一個才十歲,一個才六歲,是怎麼在戰火頻仍的亂世裡活到現在的呢?他們的經歷該多艱辛啊!

她嘆了口氣,幽幽說道:“天默先生,我真好奇你都經歷過些什麼,我也真想聽聽你的故事,那一定精彩極了,或許比《迦茵小傳》裡的故事還要精彩!”

陳天默道:“你說的是哈葛德的小說嗎?嗯,確實寫的很精彩。”

“你,你居然知道哈葛德?!”齊玉燕難以置信的看著陳天默。

“知道,亨利哈葛德,英國作家,他的小說從晚晴時期就被翻譯成了中文,我都看過,像《迦因小傳》,寫的是純真愛情,寫的是個人自尊,寫的是自由選擇,抨擊的是禁錮人性自由的封建觀念!不過,我更喜歡他的另外一部作品——《長生術》,裡面呈現出了‘國家’、‘民權’、‘議會’、‘律師’等現代概念,是一種全新的思想動力。”

“天啊!”

齊玉燕捂住了嘴,眼裡全是小星星:

“天默先生,你真的是再一次讓我感覺到了至深的意外,讓我感受到了極大的驚喜!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讀過這麼多外國文學名著,而且還能有這麼深的理解!”

“哈葛德其實不算最好,相較而言,我更喜歡托爾斯泰和莎士比亞——哎,又上菜了!”

熱菜終於擺上桌了,陳天默顧不得說話,繼續和心月爭搶似的狂吃。

可齊玉燕卻呆呆的看著他。

明明從前最討厭狼吞虎嚥的吃相,可是現在,她卻覺得陳天默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男人!

男人不就應該大口朵頤,不拘小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