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少德把氧氣更多的氧氣瓶給了我,在下水前我往他身上抹了點黑泥,作為保障。
所有東西都準備妥當,兩人先後下水,我半個身子浸在水裡的時候,終於得以舒展開身體,之前不是躺著就是跪坐,身心都不是很舒暢。
洪少德示意我要開始了,然後運轉起輪迴術。
我很難得在輪迴術啟用狀態下觀察別人的輪迴術,從前只見過家裡人的。洪少德輪迴術運轉的方式和我哥很不一樣,我能夠感覺到那種能量細密地融入他周圍的空氣中,然後像發出指令一樣讓那些空氣緊密地依附在自己身周。
能量外放並不是每一個尋魂人都能做到的,只有極小部分的輪迴術具備外放的特點,而外放的能量是最難掌控的,需要極強的專注力才能夠讓它們按照自己的想法執行,所以我沒有去學他的控制,畢竟那些技巧和經驗我完全不具備。
我知道洪少德也在注意著我的行動,不論出於逃生的需求,還是一直以來對我能力的探究,他都應該抓住這個機會觀察我的輪迴術。
我仔細地記住他外放能量的形態,把所有注意力一點一點地收束起來,重複在腦海中模擬著眼睛所看到的一切。在我使用這雙眼睛的能力後,視消耗的大小而定,反噬會在一個小時內出現,消耗越大,這個時間越短。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輪迴術的運轉,所有能量都聚集到左眼處,隨著腦海裡無數次的模擬,腦海裡的景象一點一點真實地在眼前具象出來。
空氣向我的身體聚攏,氣壓微微升高,我能切實地感受到有空氣附著在我周圍。
洪少德再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因為我所展現出的輪迴術和他的一模一樣,而兩種一樣的輪迴術幾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我讓他行動起來,我沒辦法保持這個狀態太久。洪少爺的行動力是毋庸置疑的,他快速把疑慮收起來,深吸一口氣沉入水中。
有樣學樣潛入了水下。完全入水前,視線的餘光掃過了骨棺正中的骸骨,巨大的“怪物”緩緩地被黑暗再次包圍。我沒有停留,跟隨在洪少德身後向來時的方向游去。
大概七八分鐘後,我第四次換氣,前方洪少德停頓了一下,示意我到了。我知道最關鍵的關卡就在前面了,不由緊張起來,成敗在此一舉。
兩人謹慎地靠近,前方水道向內收縮,構成了一個若隱若現的狹小洞口,剛一靠近,我就感受到一股力推開了我。水流比我想象的更急,我周圍保留的空氣開始不太穩定了。
洪少德注意到了這邊,他也知道我們不能拖下去了,讓我準備好氧氣瓶隨時可以續上,我比了“OK”的手勢,然後他試探地抹上旁邊的石壁,尋找著合適的借力點一點點地向前移動。
我發現他身上的空氣向前聚攏呈流線型,四周的空氣引導著急流向四周散開,我在他的正後方移動就可以減少很多壓力。
之前聽他說這條通道狹窄還沒有什麼概念,如今在其間移動才知道,能把兩個小氧氣瓶帶在身上已經是很難得的了。我只攜帶了一個氧氣瓶,身體距離石壁的距離已經極大限制了我的動作,手只能保持在前方摸索借力點,有時候較急的水流從一側經過,身體會被抬升,氧氣瓶就會撞上石壁。
好在總體來說還算順利,洪少德頂在前面讓我比想象中的堅持地久了許多,但謹慎的移動中注意力還是大量分散了,進入通道的五分鐘後我最後換了一口氣,儲存的空氣就徹底散開了。
大顆的氣泡被打散成無數細小的顆粒迅速離我而去,在通道里的時間超出了原本的預料,我接上了氧氣,發現洪少德保持的還算穩定。不用分神保持輪迴術我的速度有了一定提升,再五分鐘後,當洪少德的身影在我視線裡突然加速的下一刻,施加在我身上的衝力瞬間消減,身體一輕就離開了那段通道。
我一股作氣跟上去,又是五分鐘,終於從一個洞口處游出,進入了口湖的湖底。
長時間高強度的運動帶給身體嚴重的負擔,我自從那碗蔥油麵以後都沒吃過東西,體力幾經消耗,原本是撐不了這麼久的。可每每肺部和肌肉骨骼開始叫囂,輪迴術就會自動運轉消除部分疲憊。
所以當我游出洞口後不僅沒有感到輕鬆,心裡反而更加沉重,已經過去二十多分鐘了,我有強烈的預感反噬就快要來了。
洪少德此時也散去了身周的氧氣,他回頭想確定我的狀況,我回以“OK”然後沒有再多解釋,就快速往上游去。
直覺這東西有時候是很準的,尤其是在反覆倒大黴以後,它總能很準確地預報下一次倒黴就快要到了。
這時兩個氧氣瓶裡剩餘的量應該是差不多的,足夠我們二十分鐘以正常速度上升,但我沒時間了。在快速上浮的副作用,和正常上浮等反噬到來死在水裡之間,我只能選擇前者。
不久我看到了那些魚群,它們向我聚集過來,靠近之後又被我身上那些頑固附著的黑泥嚇退,只能跟在我旁邊,虎視眈眈地環伺。
身後的人肯定是不解我為什麼遊得這麼快,也跟著提升了速度,但比起我拼了命和魚群競速的速度,他肯定慢了許多,沒有盲目追上來,保持了較正常的速度。或許是我吸引了大部分的魚群,他的周邊沒有多少魚,少數幾條不是被輪迴術驅趕開,就是發現他身上也有黑泥以後躲遠了。
熟悉的灼燒感一點點在眼部蔓延開來,水壓驟降帶來的不適感在輪迴術的消減下,反而沒有上一次那麼明顯,可我的心跳更快了,甚至抨擊著耳膜佔據了我所有的思考,必須更快一點!
時隔近六個小時,我再一次感受到新鮮的空氣。噗——地衝出水面,刺眼的天光撲面而來,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壓力的變化還是讓我的鼻血飆了出來,眼前的景象扭曲了一瞬間,我咬緊牙關朝岸邊游過去。疼痛感開始襲擊我的眼睛,渾身肌肉開始不自主地緊繃和抽搐,幾次脫力讓我沉進水裡,又被痛覺折磨地清醒過來,再次向岸邊遊。
最後還差一段距離的時候,我再次恍惚了一陣,身體就往下沉。沉下去的最後一刻,一雙手穩穩地抓住我的胳膊,把我託了起來。
“白瞳。”
我眼前只能看到一片血色,感覺眼睛和腦子都成了漿糊,翟厲厲下水來接我了,我靠在他身上,終於可以抱住頭,身體蜷縮著,最後一點理智對他說:“我用了輪迴術,不要讓別人看到。”
他知道我會被反噬的事情,這麼說他就能懂要怎麼做。
最痛的階段開始了,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疼暈過去又疼醒過來,如此反覆著,對翟厲厲是如何把我帶到醫護帳篷裡的,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印象。
當我腦袋清醒一些的時候,已經是反噬的後半段了,其他所有人都被攔在帳篷外面,翟厲厲站在門口對著所有醫護人員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楊醫生身上,讓他一個人走了進來。
老楊很嚴肅,問這是怎麼回事,是哪些方面受傷,判斷重傷的話要更多人手進行手術。
翟厲厲站在操作檯前,沉聲說了兩句話:“沒有外傷,輪迴術反噬。”
我壓抑著慘叫聲,翟厲厲就來掰我的手,注射器刺入面板的時候根本感覺不到痛了。
我感受著充斥在身體每一寸的疼痛一點點消減的過程,身體彷彿殘破的擺件,失去了所有的動能,連生機都衰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