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箭放箭!!!”將軍一邊掩護大雨帝一邊衝士兵大喊。
天空密佈著轟鳴的飛行器,這從未見過的飛行的巨獸,驚呆了拿著冷武器的所有人,它突出火舌,頓時陸地上火海一片,哀嚎遍野,無數像火藥一樣的東西順著令人絕望的拋物線扔向這片大陸。
大雨帝走向滿臉是血,身負重傷的滂沱大俠旁邊,“兒子,你要活下去”,他把劍背在滂沱大俠身上,“有它在,家園就不會消失。”
他轉身看到噩夢佈滿天空,他從未見過的熱兵器輕而易舉控制了這片大陸,絕望中他看到了家園的物資被搶掠一空,空中有一隻巨獸,轟鳴咆哮,資源頃刻間被吞入其中,慢慢隱去,只剩山川寂寥,赤地千里。
還未諮嗟長嘆之時,忽見地動山搖,一股奇怪的引力正拉扯著每個人,在站不穩的動盪裡,大雨帝聽到將軍的聲音從遠處晃動飄來。
“是洪水!”
遙望東方,十幾米的巨浪正面目猙獰地咆哮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海腥的味道,風也變驟,似在吟唱最後的悲歌。
滂沱大俠不知如何登的船,當他有了意識之時,就是漂在似是無垠雪地的海上,族人躺在身邊,兩人奄奄一息,似乎都失去了記憶,漂泊在宿命之海,任鹹鹹的海風割在仇恨的傷口上。
“回家……回家……”
山洞中,滂沱大俠唸叨著“回家”從夢中驚醒,汗淚潸潸,族人在旁邊揉著眼睛嘟囔著,這片大陸迎來新的一天。
“族人,你還記得洪水那天發生的事情嗎?”滂沱大俠目光呆滯。
“沒有印象了,我們都受了很重的傷,能活著就是奇蹟了,唉……”族人想努力回憶,卻發現是徒勞。
二人環顧四周,清晨的陽光已經黏在洞壁上,透著欣欣向榮的生機。
“哎,族人,昨天在洞中,我們是不是看到過野人……”滂沱大俠努起嘴回憶道。
“好像不是夢啊,胖陀老爺,我昨天還親眼看見你親他的屁股呢。”經過一夜的療養,族人精神似乎已經恢復了。
“呃……”,回憶起這段,滂沱大俠似乎有些反胃了,“的確有個野人,他跑到哪裡去了?”
洞外風吹草動,二人起身向外探去,掀開茂密的灌木叢,長風把洞外的世界送進二人瞳孔。
“好美啊……”滂沱大俠不由讚歎。
“胖陀老爺,你看腳下!”族人嚇了一跳。
一隻斷了氣的鬃毛野豬平躺在洞口處,鋒利的獠牙指著天空,像是一個癲狂的舞者最後的不甘。
“哎?你說昨天咱倆是不是記錯了,咱倆遇到的是一隻野豬,其實咱倆是在野豬窩裡待了一晚上。”滂沱大俠盯著這龐然大物問族人道。
族人手託下巴,腦海中浮現滂沱大俠親著豬屁股的畫面,然後他搖了搖頭,果斷地說:“我十分確定,是個野人,不過不知他哪裡去了。”
遠處騷動,樹影下一隻龐然大物正緩緩靠近,待眯起眼睛細看,是一捆柴火。
“沒想到柴火也會成精。”滂沱大俠對這片大陸的新鮮事兒由衷地讚歎。
“什麼呀,那是那個野人。”族人提醒道。
遠處,阿沛喘著粗氣,揹著一堆高高的柴火,步履維艱。
“嗨,二位~”
“大高個兒。”二人回應。
“昨晚睡得好嗎?”待走近時,阿沛露出燦爛的笑容,他指著族人,“嘿,看來你的傷好多了。”
“睡得挺好,謝謝你的小窩兒。”滂沱大俠道。
“嗨,今天精神不如昨天,還不是怪你倆昨天闖進來驚擾了我的美夢”,阿沛嘿嘿地笑著,“屁股還有點疼,可能是被蚊子叮了……”
“這隻野豬是怎麼回事?”滂沱大俠慌忙打岔道。
“嘿嘿,我扛來的,交個朋友,夠咱仨人吃一陣子了。”阿沛放下柴火,健碩的身軀在陽光的沐浴下稜角分明。
“嘖嘖,少俠好身手哇。”看著躺在地上的龐然大物,二人不由得讚歎起來。
“其實,嘿嘿……不是我獵到的,我是去我們部落偷的。”阿沛有點不好意思地咧開嘴巴。
滂沱大俠這才想起來昨天他的自我介紹,他是從部落裡逃出來,追求自由的浪子。
“浪子……嗯……比我倆厲害。”滂沱大俠把心裡話說了出來。
吃人家的嘴短,在這個難忘的清晨,二人挖空了平日所學的溢美之詞,把眼前這個憨憨的野人狠狠誇了一頓。拿人家的手軟,二人用軟軟的小手拍著野人的肩膀,臉上掛著職業選手的假笑,像是見了一位故友。
火焰炎炎飛騰,透過扭曲的熱空氣,滂沱大俠和族人垂涎欲滴的臉越發顯得貪婪。二人不記得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肉香四溢,飄到兩人貪婪的鼻孔中,化作了眼中惡狼般的綠光。
阿沛樂呵呵地看著沒出息的兩人吃相盡失,他拿起了一把柴,扔向沸騰的火焰。
“既然大家現在都打起精神了,我們重新互相認識一下吧,我叫阿沛,是從這個大陸上巨人族溜出來的,我的夢想是能靠自己的能力在這片大陸上活下去。”
“我叫族人,以前在我們跡大陸,是他的僕人兼保鏢”,他指著滂沱大俠,“他叫胖陀。”
“哈哈,胖陀,你也不胖嘛。”阿沛哈哈大笑。
“我是滂沱大俠,這是我從前的代號。”滂沱大俠指正,長時間沒洗澡,他的長髮結節在一起像是髒辮。
“哈哈哈哈,滂沱大俠,這個名字可真土,還是叫你胖陀兒。”阿沛開起玩笑。
“對,胖陀好聽,胖陀好聽。”族人附和道。
“啊呸!”滂沱大俠對倆人的取笑很是不滿。
“怎麼了,叫我名字幹嘛?”阿沛說道。
日影沈沈,天空中飛過的巨獸,呼扇著雙翼的聲音把人從伊甸園的夢拉回現實。吃飽有了力氣,三人把剩下的食物搬進洞中,有了新朋友,大家心裡似乎都多了些底氣。
“胖陀,族人,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給你們做一個窩,因為……”,阿沛衝著他倆,“我的寵物今天應該會回家,這個洞就住不下你倆了。”
“寵物?”二人摸不著頭腦。
半晌天空傳來低吼,是狗的叫聲,滂沱大俠和族人好奇地伸長脖子望去,湛空碧雲間,一隻巨型的蝙蝠狀翼獸,撲閃著翅膀呼嘯而至。待定眼觀瞧,竟是一隻身長五米有餘的黑犬。
黑犬收起翅膀,蹲坐在三人中間,肅殺的氣質還未展開,就伸出舌頭呼呼地喘著氣,露出乖巧又逗逼的一面,肥胖的身上滿是褶皺,陽光下黑色鋥亮的毛髮熠熠奪目。
“哈哈,混沌,可把你累壞了”,他轉向滂沱大俠和族人說,“它叫混沌,是這片陸地上脾氣特別好的一種野獸,我們巨人部落馴化了它們,前些日子就是它出去幫我偵察哪裡有食物。”
“餛飩?”滂沱大俠腦子裡總是能瞬間檢測到這些關鍵詞。
“不過它還真是挺高傲的,一直盯著遠方瞅,連看我們一眼都不情願。”族人指著這個巨大的黑糰子。
“那倒不是”,阿沛說,“它天生是斜眼兒,其實現在它正直盯著你倆呢。”
好吧,不知它視力斜成這樣,在空中是怎麼飛行的……
滂沱大俠心裡默默思忖。
“嘿,混沌,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阿沛摸著它溫暖又褶皺的皮毛說。
混沌這時像貓一樣矯健地臥進一團溫暖的陽光裡,只剩一地哈喇子。
“我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改造山洞!”阿沛精力充沛。
“我想……只是把這山洞擴建一下就好了。”
“最好挖個陽臺。”
“再來個廁所,要有通風。”
“廁所不行,我喜歡夢遊,掉進去怎麼辦……”
創作是充滿熱情的一件事,而且必然是在吃飽的前提下,此刻幾個人興奮地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當務之急是把圖紙畫出來。”滂沱大俠蹲在地上,撿起一塊石頭。
“當務之急……”,阿沛糾正道,“是找到挖洞的工具。”
三人都望著自己手掌的紋理,覺得這話有道理,但抬頭四顧,又重新陷入了迷茫。
“我只有一把一把寶劍,是我們家族世襲給我的,但是用來挖洞好像沒什麼卵用。”滂沱大俠指著洞中,那裡他帶來的寶劍發出灼灼寒光。
“哎?我倒知道一個地方可以搞到些工具。”作為本地人的阿沛開口道,“我二舅的家裡有好多武器,他有一把不知用什麼材料做的戰錘,可劈風斬浪,摧枯拉朽,戰錘在手,至今未嘗敗績……”
“你二舅打過幾次硬仗?”二人齊問。
“……至今未嘗打過。”
Duang~二人齊倒。
“不過,咱去把那戰錘搞來,對付這個山洞應該足夠。”阿沛說道。
他把手指放嘴裡,吹了一個長長的口哨。
“混沌!上班了,出發!”
半晌未見動靜,只見混沌翻了個身,四仰八叉,呼嚕聲四起。
“混沌!你也太不給面子啦,起床起床!”阿沛氣急敗壞,在這黑乎乎的巨獸面前直跳腳。
“算了算了,它太累了,其實我二舅家也不遠,咱們走著去天黑前估計能趕回來。”阿沛說道。
滂沱大俠望了望下山的路,對阿沛說:“我宣佈,今天的任務改為,搞到戰錘!”
三人把手攥到一起。
“1,2,3,出……”
“出發”倆字還沒喊出口,阿沛腳下一滑,向身後的崖邊仰去,求生的本能使他猛拉住二人,三人像三個自由拋物的酒桶般,在陡峭的山坡上,滾動著,旋轉著,跳躍著……
“啊……救命!”
“啊~啊~啊!”
倦雲漫天,陽光也收斂了脾氣,午時已過,山腳下躺著三個呻吟的壯漢。
“哎呦……我感覺胳膊要斷了。”滂沱大俠呻吟道。
“滂沱老爺,我的腳趾應該是骨折了,怎麼沒了知覺……”族人慾哭無淚。
滂沱大俠揉著胳膊的傷口,抬眼望去,對族人說:“你的腳趾在阿沛的鼻孔裡呢……”
阿沛大概磕到了腦袋,此刻已經昏睡過去,族人的腳趾在剛才的纏亂中塞到了他的鼻孔裡。
“惡……”族人忙伸回了腳,抓起一把亂草擦拭起來。
“醒醒,醒醒,你沒事兒吧?”二人不停拍打著阿沛。
“呃……好疼……”,阿沛嘀咕道,“我夢到咱仨摔倒山下了。”
“不是做夢,我們真的從山上滾下來了。”族人沒好氣地糾正道。
“啊……”阿沛花了點時間回到了現實中。
“你們都還好吧?”滂沱大俠問兩人。
“嗯……”二人點點頭又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阿沛,你說的你二舅家還有多遠”,滂沱大俠確定兩個朋友都沒啥事,然後研究起了下一步的計劃。
“喏……這就是了。”阿沛指著前方一條大河,水草瘋長,河的對岸,人間煙火氣正騰騰燃起,“那是我們的部落,部落的邊上就是我二舅家了。”
“這麼快就到了?你不是說要走到天黑麼?”滂沱大俠驚訝道。
“咱仨哪是走啊,這不是從山上滾下來的嘛。”阿沛苦著臉說。
“啊……哈哈哈哈……”滂沱大俠和族人也苦笑起來。
“不過,這麼一想,滾下來也不是壞事嘛,時間就是效率,嘿嘿。”三個人都是樂天派,此刻他們達成了共識。
是啊,人每時每刻都在向過去告別,向前看吧,向前看。
阿沛瞅了瞅湍急的大河,沒有底氣地說道:“我們這次下山來,不能光明正大地走進部落,讓他們看到了我這個逃兵,非扒了我不可。”
“可是,河水又太湍急了……”族人也沒了主意。
“有了,順著這條河走到我們部落的後面,那裡河面窄一些,有一條小人工河連通著部落內,那兒也離我二舅家近得多。”
半個小時後,草叢裡探出三個戴著草帽的腦袋。
“聽我說,我們從這裡潛水過去,小心別讓守衛看到,你倆憋氣能力怎麼樣。”阿沛輕聲說道。
二人想到在海上漂泊的日子,頓時有些咽不下的苦澀向外反芻了起來。
“從這潛到那頭,問題不大”,滂沱大俠指著部落河水交界處,“但是進去部落再潛水,恐怕支撐不住。”
族人點頭附和。
“沒問題,進去的路線我熟悉,到時候跟著我就行。”阿沛說。
碧水浮舟下,三股水流翩翩若般游龍,似在大氣和水的交界鏡面上婆娑,無聲無息地混進了部落的藩籬。
“呼!”滂沱大俠從水裡探出腦袋,小聲問道。“接下來走哪條路線?”
三人剛過部落的邊境,此刻擺在面前有三條路,一是繼續向前,沿著部落內的河流潛行。二是爬上岸,沿河邊小道偷偷跑到二舅家裡。第三條路線是在岸邊伸出的大口徑管道,約有兩米的直徑,可繼續悄悄潛入其中。
阿沛思量半晌,排除了風險最大的幾種可能性。
“沿管道走!”他指著那個方向,“我記得我二舅家大概位置就在那裡。”
三人潛入管道,水位漸漸退去,開始及胸後來沒腰,他們艱難地前行,為了找尋前方的光亮。
不多時,黑暗中有了風聲,前方也微亮起來。
“小心,出口就在那兒,出去記得偽裝好自己。”阿沛說完,從水中撈起黑泥,抹在臉上。氣氛驟然緊張了起來。滂沱大俠耳朵裡聞到了風聲,族人耳朵裡聽到了鶴唳。二人也學著阿沛,撈泥抹臉。
“阿沛,我問個專業的問題……”族人輕聲說道。
“這個時候能不能別問些不該問的。”阿沛輕聲回答他。
“這個泥的味道怎麼這麼衝……”族人還是說了出來。
“這是海泥鹽,我聽說富含礦物質,美容用的,那邊有個女人國,經常來我們部落收購這些東西。”阿沛暫時忘了緊張,回過頭一本正經地科普起來。
“但還是……”
“噓……”阿沛又把緊張模式帶回到了三人中間,洞口越來越近了,部落裡巨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不多時,三人擁擠著把腦袋探出洞口,眼前的世界震驚了三對六隻瞳孔。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水潭,惡臭陣陣襲來,在他們斜上方,也就是此刻他們正抬頭望去的地方,高高在上的是一排黑乎乎的屁股正在撇著米田共。
在烏壓的黑蚊子撲過來之前,三人同時吐了出來。
“這他媽是化糞池口啊!”族人和滂沱大俠擠在阿沛兩邊,他們擰著他的耳朵,各自轉了一個360度的麻花。
阿沛忍痛不敢大叫,正想理論之時,只見得那一排屁股陸續離開,有人喊道:“放水吧。”
眼前閘門大開,三隻呆若木雞就這樣順著管道夾著化糞池的髒水,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這是生命中普普通通的一天,平淡且乏味,若干年後沒有人會記起它,除了漂在部落河面上的,三個傷心的倒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