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跟在遙兒身後來到她目前居住的小區,這是一處老舊社群,繼續往裡走出一段時間,裡面的建築似乎年歲更久遠些。“你就住這裡?”

“是啊。”

“對不起。”高德自跟遙兒走進這所老舊的小區,看到褪色暗黃的牆壁,再加之剛剛路過還冒著氣味的幾個橫豎不一的垃圾桶,心裡自然而然地升起愧疚感。“作為地球上一名管理人員,並沒有做好,還有許多地方需要改善。”

“瞧你說的,大領導,別看外面破舊,裡面可是十分乾淨。這個地區保留下來,聽說,是歷史管理部門的決策:對於人類曾經的居住地,若是經過考察依舊適宜居住,並沒有破壞生態和地質環境,會對該地區進行修葺和管理,保留歷史建築。如今這裡正在維修中,挺好的,工作人員均是小心翼翼,沒有干擾到大家的任何工作和生活。再則,科研部門啊、建築部門啊,以及交通、歷史,還有消防衛生防護的人員都到齊了,正在共同研究。有些工作已經開始實施,按部就班,有條不紊。反正,我滿意的緊。”

“噢。”

“這樣很好。我非常喜歡,你們的努力著實讓人感動。”路燈對映在她的側臉,溫暖的光澤,遙兒接著講,“相信再過一兩年,這裡應該非常漂亮。總的來說,修正,往往比重新建設還要難,我理解。”

“謝謝。”

“聽說,你辭職啦。”

“嗯。”

“這麼好的腦袋浪費了多可惜。再說,地球剛剛恢復,他們又都信賴你,這樣做不太好。”

“他們有問題,我依舊會幫著解決。”

“你還是恢復工作吧。我也沒有怪罪你。當晚我們都喝醉了。”

“不是,是我的錯。我是男人。”

“哦。”遙兒側頭看著這個憋紅臉的孩子,嘴角不由地揚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剛巧此時,前方走來一滿頭白髮的老人,臉色紅潤健康,開著一輛簡易拖車。“遙遙,下班啦。”

“是啊,張大叔。”

“你上次要的廢箱子,我剛巧帶來。需要我幫你送上樓嗎?”

“不用,今兒我有幫手。”遙兒開心地看了看身邊的高德。

“這孩子,長得很可愛啊。有點像混血。”

高德聽完這話,臉頓時愈加發熱起來。

“是。別人家的孩子,可有本事啦!”

“這個社群混血的孩子少見。外地過來的?”張大叔一邊說一邊卸下兩個淡咖啡色的箱子,“你要的顏色。”

“謝謝你,用心了。”

遙兒只顧得和張大叔聊,竟忘了高德的存在,而此刻高德的一張臉已經漲得通紅。待張大叔離開,遙兒才轉過身去,熟練地對他講,“幫我把東西搬到樓上吧。”

半晌,高德卻矗在那裡沒有動靜,硬邦邦地說出一句話,“我不是孩子。我,我是你孩子的父親。”

遙兒看到他漲紅的臉蛋,兼聽到他堅定的少年音,不禁噗地一聲笑出來。“你生氣了?”

見高德依舊板著面孔,微微低頭,臉色越發紅潤,遙兒強忍住笑,說道,“你原先可從來沒有承認過孩子是你的。”

高德微低下頭,弱弱地講,“但,但,但我也不曾否定過。”

“你這是強詞奪理哦。”

“我,我會負責!”

“好,好,不生氣啦,乖,真是個孩子。”遙兒伸手輕輕拍了拍高德的頭。此刻高德卻是沒有立即反應過來,似乎他在這個女人面前總是會少掉幾根筋。

“我們先上樓再說。我餓了,還沒有吃飯呢。食品我拿著,你來搬箱子。”說罷,遙兒從高德手裡取回那袋快餐。

高德沒有回話,搬起箱子向樓梯方向走去。

“屋裡有點冷。”高德說這話時心裡生出莫名的痛楚,錐心的刺痛。他不想每次跟在遙兒身邊,心口都這麼難受,可是又忍不住地想呆在她身旁。“你為什麼離開,而且這麼久也沒有聯絡我?”

高德把箱子放在牆角,之後,便老老實實、闆闆正正地杵在那裡。

“看到我的設計了嘛。”遙兒卻是像故意避開他的問話,上前拉住高德的衣袖走到一處書櫥前。“這便是用紙箱子做的,可結實呢。這種簡易質實的紙箱子是你們航空科研基地的產品,特好使,環保,又輕便,清潔起來也十分容易,還有各種芳香味兒。有你參與嘛,天才。”

“我其實,其實……”遙兒的話,高德壓根沒有聽進去多少,低著頭,心裡一番掙扎。“很擔心你,也,也很想你。”最後幾個字的聲音如蚊子般輕微。

遙兒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的話,也或者是根本沒有在意。“這架小衣櫥,可愛吧,也是我自己做的。不比你這個大天才!”

這時一陣冷風呼呼地吹進屋內,片刻後,遙兒端了杯熱水過來。“喝點水暖暖胃。”

高德接過茶水時剛巧微微碰到遙兒的手指,才發覺她的手冰涼,“你冷嗎?”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他竟然勇敢地拉住了遙兒的手,但意識到後又立馬鬆開。

“不冷,我的手常年冰。”遙兒走到陽臺處將窗戶關得緊合一些。

高德卻還處於半懵狀態,剛剛抓住的手,涼,如今後悔死啦,心裡想著應該再幫她多暖一會兒。

“有幾處窗戶壞了,已經找人來修,說是明天過來。前不久天暖時,漏風,晚上睡覺舒服著那。”

高德此時才關注地看了一下遙兒的房間,房間雖小,但是打掃得異常乾淨,客廳鋪著溫馨的毯子,簡易沙發上蓋有暖色調的布套,幾隻頑皮的靠墊,和一圈毛絨玩具,小窗臺及茶几上愜意地放有幾盆綠植、鮮花,將一間不足20平方米的空間點綴得即充實又生動。

遙兒又再次鑽進廚房,動手做飯,嘴裡依舊嘮叨著,“他們當真是有謀略,讓個聰明的孩子做領導,不僅可以提供智慧,而且沒有私心。這麼小,怕是貪婪、慾望也沒有滋生出來。”

“啊?”

“沒什麼,只是說你單純!”遙兒走出廚房,望著高德紅脹的臉頰,撲的一聲又笑出來。

“我沒有。”

僅五十來分鐘,遙兒便做好了三道菜及一鍋熱湯。

“過來吃飯吧。”

高德小心謹慎、一口一口地用晚餐,完全不知道吃進口裡的是什麼滋味,生怕在遙兒面前露出醜態。

幫著遙兒一起收拾好餐桌,高德見遙兒往外間走,也跟了過去。這裡有處狹窄的陽臺,一處窗戶破了一半,用紙糊住。不時地鑽進幾縷寒風,冷得高德打了陣寒戰。“住在這裡,你不覺得辛苦嗎?”

“聽說你小時候在軍隊裡有過更艱辛的生活。”

“可,可是你現在帶著亞瑟,還,還懷有身孕。”

遙兒甜甜地笑著,眼睛彎成美麗的月牙形。這一幕看得高德一愣,甚至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和親切,他多麼想上前緊緊抱住她,可是雙腿卻像定在了地上,不敢動一動。

“放心,孩子們跟他們的爸爸一樣堅強。”

“哦!”高德忽然瞪大眼睛,“你是在誇讚我嗎?”

“也可以這樣理解。”遙兒笑著轉回身。

“亞瑟呢?”

“在幼兒託班裡住,我忙不過來,週六週日接他回來。這孩子格外懂事。”遙兒轉頭對高德講,“你先坐會兒,可以開啟電視看。我再把廚房和衛生間規整規整,按你們現在的話講,潔癖兼強迫症。”

“我來吧。”

“不用,你應該沒幹過吧。”

“我會。”高德邊說邊搶過遙兒手中的廚房溼巾。

“好吧。”遙兒守在一旁,指導著他將碗碟洗擦好,擺放整齊。

“你是自己開飛船過來的嗎?”

“是。”

“你今晚回去嗎?”

高德沒有回答,或者說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以及他過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這段時間他是如何考慮的,一切的一切他都沒有答案。只是每每卻想迫不及待地趕到她身邊,可卻又不知道為什麼?

“天色也不早了,不然,你晚上就住這兒,我給亞瑟準備的房間,被褥剛剛洗過,還有陽光的味道。我想你應該喜歡,成天訓練,要麼是會議室、實驗室,要麼就在宇宙中航行,應該感受下民間的真正生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