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賭大小。

一名坊中人員,立於桌邊,手上拿著骰盅,便是此局的莊家。莊家開啟蠱蓋給二人看了一眼,確認內裡的三顆骰子無誤後,便蓋上蠱蓋,開始賣力地搖了起來。

骰子互相碰撞,發出“唰唰”的聲響。

嚴肅清擰眉靜聽,耳朵不被人察覺地動了動。

老楊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狠狠盯著莊家手中的骰盅,直到莊家“啪”地將骰盅拍在賭桌上。

老楊頭想也不想,毫不猶豫地將押書往“大”字上一拍,嚴肅清的眉頭動了動。另一頭的絡腮鬍子,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便將一堆銀子推到了“小”字上。

絡腮鬍子開口道:“老楊頭,不改了?”

“不改!”

嚴肅清下意識地想上前去拉老楊頭,司辰逸卻眼疾手快,率先一步攔住了嚴肅清:“都是命,由不得你。”

“可……”

“小心打草驚蛇.。”

司辰逸一語驚醒夢中人,嚴肅清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四周的暗哨,只見其中已有人正盯著他與司辰逸看,顯然是有了些許懷疑。

嚴肅清堪堪止住了手下的動作,只是不忍地嘆了口氣。

老楊頭堅持不改自己的選擇,很大原因是前一晚上被絡腮鬍子給耍弄過,好幾次因他的話,改了選擇,結果全都輸了,所以老楊頭打心眼裡不願再相信絡腮鬍子的任何一句話。反倒因絡腮鬍子這一問,使他更加堅定了選擇“大”的決心,覺得這局必勝無疑。

若贏了,老楊頭便翻了身,不只能拿回身上的衣裳,還有絡腮鬍子面前的那一堆銀子,一堆夠他揮霍好長時間的銀子。

“開!”

老楊頭鼓足底氣,大喝了一聲。

莊家看了絡腮鬍子一眼,絡腮鬍子點了點頭,示意莊家可以開了。

莊家得了二人的授意,便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啟了蠱蓋.。

兩個三點,一個四點,共計十點。

“小!”

莊家當眾宣佈道。

圍觀群眾一片譁然。老楊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骰蠱,還拼命地揉了兩下眼睛,“不可能,不可能……”反覆地重複著這一句話,而後腿一軟,沿著桌沿滑了下去,卻還硬挺著,用骨瘦如柴的雙手拼命摳著賭桌,防止自己坐到地上。

老楊頭奮力往上一撲,想去夠先前拍在“大”字上押書。莊家卻在老楊頭伸手時,將押書先一步劃到了絡腮鬍子的面前。

絡腮鬍子毫不客氣地當著老楊頭的面得意洋洋地收起了押書:“老楊頭,押書爺就收了。今晚記得把你家婆娘送到爺的床上,哈哈哈……”

圍觀群眾再次鬨堂大笑起來,老楊頭指著絡腮鬍子,聲音顫抖地說:“還,還,還給我,還給我……”

“客人,願賭服輸。”

一名小廝上前來,滿臉帶笑地對老楊頭勸道。

老楊頭還在拼命搖著頭。

小廝又道:“客人,既已無物可賭,那便回去吧。”

這是開始勸客了,可是老楊頭卻不肯走,他突然眼中閃出兇光,嚴肅清發現,這是豁出一切時的眼神。

“我、家、中、還、有、七、歲、女、兒。”

老楊頭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咬著牙說道。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嚴肅清眼皮一跳,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在司辰逸還未攔住他之前,一名坊中小廝卻先上了前,攔在了嚴肅清身前。

司辰逸心裡暗道一聲“不好”,難道是打草驚蛇了?他腦子快速轉動起來,想馬上編出個理由,避免對方產生懷疑。

正在司辰逸即將開口時,小廝卻轉向司辰逸,恭敬一拜:“二樓雅間有位客人想邀請公子上樓一敘。”

小廝的打叉,也使嚴肅清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了,於是收回了動作,只與司辰逸對視了一眼,司辰逸也不知是何人請的他,嚴肅清看出了司辰逸眼中的迷茫,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示意司辰逸可去。

司辰逸便對小廝道:“好,前頭帶路。”

“公子,請。”

小廝說完,便在前頭引路。“長樂坊”魚龍混雜,嚴肅清便跟在司辰逸後頭,以防有意外發生。

一路跟著嚴肅清的影慼慼,想起謝飛花曾經說過“萬千世人他皆不懼,唯有顧小樓,著實不能招惹”。而“長樂坊”乃是顧小樓的地盤,影慼慼垂著腦袋思量再三,還是去尋了謝飛花,將嚴肅清入了“長樂坊”一事知會於他。

小廝也不介意司辰逸帶著人一同前往,想是那位邀請他的客人,也交代了讓司辰逸將友人一併帶上樓。

上了樓,轉了拐角,來到第一間廂房前,小廝敲了敲門,不多時,便有一名身著紗裙的女子前來開啟了房門。

司辰逸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只覺面生,印象中並未認識這麼一個人。

女子卻笑意盈然地對司辰逸與嚴肅清福了福:“二位公子裡面請。”

領路的小廝對他們行了一禮,便先行退下了。

司辰逸與嚴肅清便在這名女子的帶領下,進了雅間。

“長樂坊”一共三層,一層大堂內,賭客皆是下九流之輩,二樓則是單獨開闢的雅間,是為身份尊貴的客人準備的,三樓則是掌櫃顧小樓的住處,一般人上不去。

二層雅間,每間都是不一樣的佈置,但間間擺設都極為講究,不僅合了風水,裡頭擱置的飾物,更是價值不匪。

嚴肅清掃了一眼屋內,不禁暗暗稍等起掌櫃的品味,著實不凡。

“清宴兄,當真稀客啊!”

首座上一名身材肥碩的男子艱難地坐椅子上站了起來,在剛才前來開門的妙齡女子的攙扶下,朝司辰逸走來。

司辰逸定睛一看,喲,這不是戶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嗎?還當真是個熟人。

“惜福兄,好久不見啊。”

司辰逸連忙迎了上去,朝周辛良拱手。

嚴肅清未曾見過周辛良,但一聽司辰逸喊其小字“惜福”,便知此人來頭。既不認識,嚴肅清也不想在此暴露身份,便只是立在司辰逸身邊一語不發。

周辛苦自是發現了與司辰逸一道前來的嚴肅清,嚴肅清長相周正,模樣清俊,在男子當中亦是極為出挑,周辛良又是個好/色之人,當即便一眼瞧中了嚴肅清:“這位仁兄瞧著面生,清宴兄也不為我引見引見?”

司辰逸用檀木扇一敲腦袋:“瞧我這記性,竟是忘了介紹,這位是……”

司辰逸轉向嚴肅清,嚴肅清看著司辰逸,朝他暗暗筆了個手勢,司辰逸便知嚴肅清意思,連忙轉口道:“我的好友,姓吳,名尚司,字……”司辰逸一頓。

“韶言。”

嚴肅清介面,替司辰逸解了圍。

“韶言兄,鄙人周辛良,你喚我惜福便可。”

周辛良也不見外,上前便要拉嚴肅清的手,司辰逸連忙搶先一步拉住周辛良的小胖手:“未曾想會在此處見到惜福兄,當真有緣。”

周辛良頭腦簡單,加之司辰逸也是翩翩公子一枚,當下熱情地拉著他的手,他快活都還來不及,哪有時間懊惱未拉到嚴肅清的手。

司辰逸則在心中暗暗叫苦,他自是知周辛良的脾性,平日裡其實並不待見此人,更別說像今日這般親/熱地拉著對方的手了,要不是因為嚴肅清有嚴重的“潔癖症“,若是讓周辛良碰了嚴肅清的手,司辰逸擔心嚴肅清會一氣之下剁了周辛良的手,這才狠下心,做出瞭如此大的 “犧牲”。

周辛良自不知司辰逸內心所思,只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將司辰逸與嚴肅清朝賭桌引,邊走邊道:“平日裡邀你,你都不來,今日怎自個兒跑來了?”

“誒,這不是韶言兄想來看看嗎?我便作了個陪,竟不知惜福兄也在此。”

周辛良聞言,又忍不住回頭瞟向嚴肅清,嚴肅清見狀,只朝他拱了拱手,司辰逸見周辛良盯著嚴肅清,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連忙開口將他注意力引過來:“惜福兄今日手氣如何?”

周辛良這才回過頭,三人也來到了賭桌邊,只見桌邊還坐著一位華服少年,此少年一看便知是出身富貴人家,脖子上掛著一枚純金制的“長命鎖”,正轉著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副百無聊耐的模樣。

周辛良指了指自個兒面前的銀兩,再指指那名少年面前堆著的黃金、翡翠、白銀:“喏,手氣不佳,都輸給這廝了。”

少年用指頭敲了敲桌面:“還賭不賭了?”

周辛良忙道:“賭,賭,這不來了兩位朋友嗎?”周辛良扶著桌沿,小心地坐了下來,又示意司辰逸與嚴肅清不必客氣,擇位坐下便可。

司辰逸與嚴肅清便也不推辭,拉過椅子,坐了下來。

少年抬了抬眼皮,掃了眼剛坐下的司辰逸與嚴肅清:“嘖嘖,他還能交到你們這般品貌的朋友?當真稀奇。”

少年講話一點兒也不客氣,這明顯是在嘲笑周辛良品貌不佳。

周辛良體胖心寬,也不將少年的話放在心上,只是笑著擺了擺手:“什麼意思嘛?玉麟兄你不也同桌與周某玩耍嗎?”

少年不滿地撇了撇嘴:“若不是你上門送銀子,本少爺才不屑與你同桌。”

嚴肅清聽著二人對話,心內便已明瞭這名少年的身份,應是京都第一皇商——奚苗風的獨子,奚白玉,字玉麟。奚苗風是做金石玉器起家,想來獨子的名字便是由此而取的。

司辰逸也不是傻子,早推出了少年的身份,於是朝少年拱了拱手:“這位公子,有禮了。”

奚白玉見司辰逸與他見禮,便也抬手,隨意地拱了兩下:“有禮。”

奚白玉雖不是官家出身,但卻也是富貴人家的少爺,又加之有“皇商”這一層身份,見過的達官貴人也不在少數,一般人自是不放在眼裡,若不是司辰逸與嚴肅清相貌出眾,氣質卓絕,他才不會搭理二人,能回禮,便已是給了他二人天大的面子。

【小劇場】

司辰逸:“架子真大。”

嚴肅清:“那玉扳指價值千金。”

司辰逸:“哼,給他臉了。”

嚴肅清:“腰帶上綴的寶石十分罕見,想來價值連城。”

司辰逸諂笑地迎了上去:“奚少爺可乏了?本少卿來為你捏捏肩。”

嚴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