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乾二十三年,七月。

洛城運河裡少了點點粉色,卻帶來了小魚兒們的身影在清水裡暢遊。

沒有一人拿漁網去打撈,反而買來魚食撒入運河。

瞅見食物,魚兒們歡快游過去,張開嘴含住很小一粒的顆粒。

運河邊上不少小孩坐在臺階上光著腳,伸入運河,享受冰冷觸感。

他們的孃親坐在涼亭內閒聊,訴說天下和平。

豔陽當空,卻沒有灼人的溫度,溫和撫摸世間一切。

從上城街一直過鴛鴦橋,再到順城街街尾的仙鶴觀,牽著紅線,紅線上綁著祈願符,成雙成對。

也有不少年輕姑娘和少年面色微紅,一前一後羞澀地進入仙鶴觀求得情緣繩系在手腕,繩的末端的小珠子上刻著自己名中的一個字,與自己心上人名中一字。

祈願再過幾日風風光光進門拜堂成親。

同時晚上還會有花燈,為的就是討一個好彩頭,向牛郎和織女求願,不羨鴛鴦不羨仙,只要身旁有一人相守就好。

今日,七夕節。

相比街上熱鬧景象,行宮之內可以說是焦頭難額。

年滿十五歲的染楓月好不容易求父皇恩准來洛城過一次七夕節,可是教書的先生也被派來,並且緊隨其後,知乎者來知乎者去,吵到染楓月只想遁地逃走。

可是自己身邊還跟了默寒和淺憬,一個沉默不語,一個笑得像狐狸,指不準要偷偷送信給父皇。

在院子裡逗了一會魚兒,還是揮揮衣袖回了書房。

然而書剛拿起來,窗外傳來一聲聲尖細的慘叫,讓染楓月眉頭皺了起來,忍不住對著站在一旁的冷公公吼道:“讓她給我閉嘴.”

冷公公很淡漠地應一聲退了下去。

片刻便世界一片清淨,染楓月這才靜下心來聽著先生的教誨。

他的身邊站著丞相之子淺憬,以及將軍之子默寒。

由於從小一起長大,皇上恩准他們陪在染楓月身邊伴讀,也為了塑造一個個棟樑,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讓染楓月安心讀書。

行宮外歡聲一片,行宮院內鳥語花香,書房內讀書聲朗朗,而某個房間裡聲聲慘叫。

聽著傳來的聲音,三人好不容易完成了今日的課程走出書房,用過晚膳就可以出去遊走,感受宮外的氣息。

太陽西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微風帶來了行宮外的胭脂味。

染楓月伸了一個懶腰,對著淺憬和默寒說道,“我們不用吃飯了,直接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小吃.”

默寒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染楓月稚嫩卻不失俊朗的臉龐,轉頭看向了一旁淺憬。

淺憬正拿著扇子遮住自己清秀的半張臉,一雙明眸轉了一圈笑著道:“隨殿下旨意.”

可一旁的冷公公出聲了:“殿下,民間的東西不比宮內的食物,若想吃卑職命人買了去。

若吃壞肚子聖上可是會怪罪於我的.”

血氣旺盛的染楓月一聽,濃黑的眉毛擰到了一起,嚴厲道:“我是太子,這裡我說了算!”

語落拂袖而去,冷公公只好嘆口氣跟上。

為何聖上要立這麼一個小祖宗為太子,明明二皇子更加成熟穩重,更有王者風範,為何……然,這樣的話只有在肚子裡滾動一圈,若被人聽了去,自己就腦袋不保。

淺憬和默寒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風風火火往大門口走去,結果一個人突然蹦到了染楓月的腳下,還真的是腳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染楓月,又看了看被踩在下面的鵝黃色身影,倒吸一口涼氣。

唯獨有兩人都很鎮定。

一個是默寒,依舊面無表情;一個是淺憬,笑得溫和無比。

被踩在腳下的身影動了動,把染楓月的腳抖了下去,站起來嘟著嘴拍拍身上的塵土,嘴一裂,開始大喊:“痛死了!別以為是這裡的主子就了不起,你姐姐我……我……”當看清染楓月黑了的那張臉,髒兮兮的小臉瞬間紅了起來,低下頭,雙手揉著衣袖,眼睛時不時瞟向染楓月,用弱弱地聲音說:“太……太……太子殿下……”冷公公上前訓斥道:“誰容你這樣對殿下這樣大呼小叫的.”

受訓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娃,身上穿著鵝黃色的衣物,及腰長髮綁了個丫鬟髻,小臉有些圓,有些黃,眉毛淡淡的,只有她的眼眸大大的泛著光亮。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小女娃聽冷公公這樣說,立馬嚇著跪了下去磕頭,“請太子殿下恕罪.”

跟著小女娃出來的兩個女婢見狀也紛紛跪下求饒。

冷公公只是冷哼一聲,便叫人把女娃待下去看好了。

下午大叫吵到殿下學習,現在還在殿下面前如此失禮,若不是看到她的身世可憐,恐怕就讓她在郊外自生自滅了。

聽到要把自己帶下去,女娃抬起了頭,恭恭敬敬膝蓋不離地退到了一旁把道讓了出來,低頭等著他們一行人離去。

染楓月看著女娃委屈的樣子並沒有直接出門,而是蹲下看著女娃的臉問,“你叫笑三千對吧?”

“回殿下,是的.”

“看你的樣子似乎很受委屈?”

笑三千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沒有那回事.”

“那你幹嘛嘟著嘴?”

立馬把嘴巴縮回去,搖頭,只是視線一直往大門口瞟。

染楓月捕捉到她的視線,饒有興趣地用食指和拇指摩擦著下巴,邪氣地說:“想出去?”

思考片刻,笑三千大膽地點點頭,小聲道:“想看看我來到了一個什麼地方.”

“哦?是嗎?”

染楓月站了起來,俯視笑三千,並圍著她走了一圈,然後對著冷公公說:“我要帶她出去.”

冷公公睜大了眼睛,道:“殿下,萬萬不可。

當初我們是把她從郊外帶回來的,而且她失憶了,萬一有仇人追殺,這帶出去怕……”染楓月抬手打斷他的長篇大論,賭氣地說:“我說了,這裡我最大,我說了算,我要帶她出去!叫侍衛跟緊一點就行了!”

冷公公暗地裡抹了一把冷汗,還是妥協了,只是讓侍衛眼睛放尖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