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十幾個鐵鷹劍士突然朝著自己等人撲上來,一眾行商業紛紛隨手抓起身邊的石塊、木棍之內的物事,起身就要迎上去。
他們自然都聽到了嬴山的“保護公子”那句話,可是有之前的誤會在先;
而且鐵鷹劍士一個個凶神惡煞的,這些行商卻是都以為嬴山等惡僕是因為事情暴露,欲要搶奪嬴高和胡亥兩人。
眼見一場有可能是一邊倒的混戰就要莫名其妙的開始,陡然兩聲爆喝傳來。
“住手!”
“停手……”
第一聲是站起身的嬴高,第二聲則在跟嬴山站在一起的施樂。
十幾個撲上來的鐵鷹劍士聽到嬴高的聲音,紛紛止步。
這邊施樂卻是直接抱住了嬴山的胳膊……
“公子莫要擔憂,吾等行商,若是沒有幾手拳腳隨身,又豈敢行走各地?
今日定要幫公子將慈惡僕拿下,送到府衙法辦。”
管季護在嬴高身前,緊緊盯著幾步開外虎視眈眈的鐵鷹劍士,安慰嬴高道。
“全都退下。”
嬴高看著鐵鷹劍士輕聲道,隨後拉拉管季的袖子,
“這是個誤會,諸位也不要如此緊張,將手中的物事都放下吧。”
“公子……”
“真就是個誤會,此事等稍候吾在給諸位細,諸位看,這些護衛還是聽吾這個公子話的。”
嬴高指著已經退下去的鐵鷹劍士道。
一陣石頭、木棍落地聲。
這些都是一眾行商們臨時順手抓起來的武器。
看的一眾鐵鷹劍士嘴角直抽抽。
“哈哈,嬴山,他們汝是惡僕哦。”
已經有些上頭的胡亥,憨態可掬的指著嬴山笑道。
從來都是古井無波彷彿個木頭人似得嬴山,聽到胡亥這話,臉上罕見的出現了一抹尷尬之色。
這會功夫,施樂已經給他講了前因後果。
不太懂商事的嬴山,自然知道是自己有些太過緊張了。
“你給我少喝點。”
嬴高對著嬴高的腦門就是腦瓜崩。
胡亥傻笑著揉揉腦袋,出奇的沒有叫喚。
“都坐吧。”
嬴高對著嬴山擺擺手,示意無妨,然後招呼一眾行商道。
看著嬴山對著嬴高躬身行禮,管季、廉波等一眾行商此刻也都明白過來,敢情是自己等人想歪了?
眼見嬴高對嬴山等一眾商隊護衛令行禁止的程度,顯然這位公子莫看還是個少年,在這商隊上卻是頗有威信。
可是若不是有惡僕欺瞞,這公子怎會不知道商貨用半兩錢根本賣不出去呢?
倒也不算是賣不出去,秦紙、印刷書、肥皂等物,都是極為供不應求的稀罕商貨。
可是再稀罕這些商貨,手裡沒有半兩錢也沒辦法買啊。
“此事……該如何呢?”
嬴高揉了肉眉心,有些無奈的道,
“在咸陽,在關中,吾等秦時明月的商貨,可都是以半兩錢來買賣的、
所以,吾以為在關中之外的商貨買賣,也都是以半兩錢來結算……
不曾想竟然鬧出如此大的誤會,如今吾才知道,關中之外竟是以貨易貨。”
這真正是嬴高沒有想到的。
大秦到如今已經一統六合六七年了,可是做為對大秦經濟極為重要的商業,竟然還是依然在用極為原始的以貨易貨的方式再進校
也不知道是東方諸郡沒有半兩錢流通,還是諸郡的百姓根本就不敢用半兩錢。
錢幣,對商業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只要錢幣統一,想買什麼給錢就是了。
可是以貨易貨就不一樣了,你先要準備一批貨物,去換取另一批想要的貨物。
這中間如何均衡的定價,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換取貨物之後,貨物總不能是砸在手上吧?
總要變成對自己有用的東西,不得又要再換一次。
這中間要多費多少不必要的功夫?
萬一千里迢迢販賣去商貨沒人要呢?
嬴高實在是有些無語。
他不知道這以貨易貨的商業習慣,始皇帝或者李斯等人是知道懶得管,還是根本不知道。
嬴高更不知道,始皇帝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定下的通行下的半兩錢,根本沒有出過關中之地。
甚至是關中之外根本就沒有多少半兩錢流通。
普通百姓怕是根本都不知道有半兩錢這個玩意兒吧。
再想想,始皇帝和一眾大秦的重臣們費盡心思做出的其他汝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等幾個重大國策。
在嬴高看來,怕是也跟這半兩錢一般,統一了個寂寞吧。
關中是大秦的根本之地,就不需要了。
如果連關中都做不到統一,大秦也不會有統一六國的這。
可是據嬴高現在透過種種渠道瞭解到的,怕是也僅只車同軌做到了。
畢竟始皇帝移除關隘險阻,修築咸陽連通下的幾大馳道,不車同軌怕是也不校
而書同文呢,大秦各地往來的公文,自然都是用秦字篆。
可是國子監眾多來自六國的百家子弟,他們的書寫嬴高同樣也大多都見過。
不迥異吧,卻是什麼字形都櫻
都是炎黃血脈,根基肯定無法改變,雖跟秦字篆看似大同異,可是卻依然不是秦字篆。
且國子監眾多百家子弟,還真是少有習慣李斯弄出的篆為書寫習慣的。
度量衡,嬴高不太清楚,想必除了關中已經統一外,關中之外的大秦其他郡治怕是也夠嗆。
甚至就連大秦立國之基的秦律,在關中之外,施行的也是極為潦草。
嬴高此刻不僅對眾多拿著大秦的俸祿的吏員生出極大的憤怒。
這些人享受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卻真正是什麼事都沒幹。
是全都都是尸位素餐的酒囊飯袋?
不至於吧?
還是,李斯、馮去疾、甘伯等人,在大的政策上制定都很有一套,可是在真正的落實上,都是綿軟無力?
或許正是因為這些很好的國策根本沒有普及到大秦百姓,所以在始皇帝駕崩,六國遺族並起之時,才會使得偌大帝國轟然倒塌。
任重而道遠啊。
嬴高自然不知道,其實這些事情,始皇帝也好,李斯等朝中重臣也罷,心中都清楚的很。
也都有計劃在推行,可是時間太緊了。
先是征伐百越,隨後又是始皇帝因為身世的問題,在關中之地同嬴秦宗室鬥法,殺了個血流成河。
哪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這些旁枝末節的東西?
反正大秦已經一統六國,只要大秦不崩塌,文字、度量衡、錢幣等等,都肯定會跟關中相同的。
要是嬴高知道始皇帝和李斯等人都是這樣想的話,估計會更無語。
誰能知道,在所有人都以為還有大把的時間來調教這偌大的帝國的時候,始皇帝已經沒有時間了呢?
“公子,關中是關中,關外是關外啊。”
廉波聽到嬴高這話,笑著意味深長的道。
“關中本就是大秦故土,而六國之地可距離關中甚遠,
就如這秦紙、印刷書、肥皂等物,關中之物自是極為稀罕,
可是若是沒有吾等行商,其餘六國百姓,怕是也是盡皆無從知曉的。”
“廉波大兄,現今已經沒有六國了,只有大秦矣。”
嬴高笑著糾正廉波的話。
“可是在吾等看來,關中依然還是關中,六國之地還是六國之地,並無任何變化。
只是如今的大王變成了皇帝陛下,先前的秦王變成了秦皇罷了。”
廉波將碗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意有所指道。
胡亥聽到廉波這話,張嘴準備些什麼,被嬴高一肘子搗在手臂上。
胡亥回頭看了看嬴高,到嘴邊的話只好又咽了回去。
“慎言啊,廉波。”
管季聽到廉波這似乎是有感而發的話,不由出聲提醒道。
“哈哈,險些忘了,兩位公子都是咸陽人士,
若是律法不是如此嚴苛,吾等倒是希望關外諸郡都通關中相同矣。”
廉波笑了笑道。
“廉波大兄,汝等行商,是覺得以貨易貨好,還是用錢帛直接買賣更好?”
嬴高沒有接廉波的話,而是話鋒一轉道。
“公子,那還用,自然是用錢帛直接買賣豈不方便的緊?
吾等此次在咸陽見到,各色商貨都可用半兩錢直接買賣,可是羨慕的緊。
不像吾等關中之外的行商,欲要去關中收售商貨,須得先知曉關中之人需要何等商貨,
且還需要知曉家鄉之地生民又需要關中之人何種商貨;
若是吾等家鄉之地有關中需要的商貨倒還好,可直接在家鄉之地蒐羅,
可若是家鄉之地不曾有關中之民所需的商貨,還得四處換取,再千里迢迢去往咸陽換回家鄉之民可用之物。
吾真正是起來,都覺頭昏腦漲,所幸有廉波大兄籌辦,吾才能在跟著混口黍飯吃吃。”
管季聽到嬴高這話,頓時大倒苦水。
也確實,僅僅是聽管季這一,嬴高都覺得麻煩的要死,更不要管季一看就不是個精細人兒。
也虧得還能做行商如此之久。
“那為何汝等不直接將家鄉之地的商貨去往關中之地以半兩錢售賣?
爾後再以半兩錢買回家鄉之地所需商貨不就行了。”
“定價幾何?吾等無從得知,以貨易貨,商孝商會都早已習慣如此,吾等也甚是無奈。”
廉波這個時候接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