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的夜,清涼透骨。

夜幕垂垂,弦月似鉤,星河燦爛。

與地的距離,從未像此時簇此刻般如茨接近。

那高懸在蒼穹之上的燦爛星河,似乎只要向著地交接處前進幾步就能觸手可及。

關中之地,是鮮少能看到如此壯麗奇景的。

星河下,一望無垠的草原上,一支龐大的黑甲騎兵如同一頭行走在黑暗中的巨獸,沉默而又堅定的朝著草原深處緩緩前校

似要走向那地相交處,摘下漫的星河。

隨著這頭巨獸的前行,周圍總是會泛起不斷地漣漪。

有火光,有尖叫,有驚呼,有寥寥幾響馬蹄轟鳴,偶有還夾雜著金鐵交鳴之音和幾聲慘嚎……

不過這些短暫的意外,絲毫沒有阻擋這頭巨獸前行的步伐。

所有的漣漪,隨著這頭巨獸的前進,而很快的消弭在他龐大的陰影下。

“稟大將軍,左翼發現的東胡部族,已經全部一網成擒,無一人逃脫。”

黑色巨獸的心臟處,不時有一騎騎快馬來回穿梭,將巨獸遇到的所有障礙,事無鉅細的匯總到此處。

“嗯,全都送往後陣宣平侯處看押。”

李信策馬隨著大軍前行,沉聲回道。

“喏。”

“稟大將軍,中軍前方十里、右軍前方五里再發現東胡部族。”

“中軍、右軍各遣五千精騎,一炷香內將其拿下。”

“喏。”

……

看著一員員精幹的黑甲騎兵來來往往,李信有條不紊的下達著一個個命令,跟在李信身側的竇裕,眼中不時神光湛湛。

此刻的竇裕,同樣也是一身黑甲,腰懸長劍。

做為遼西郡守,竇裕十餘日前親自去請東胡王拓跋圖去往遼西郡治陽樂以北兩百里外的崀山相會。

正是因為有竇裕做為人質,拓跋圖才敢放心大膽的前來崀山跟李信相見。

當時,李信用大秦騎兵的秦弩和床弩,向拓跋圖展示了一下大秦軍械威力,用以威懾東胡諸族。

原本給的拓跋圖是三時間,送回竇裕和過往東胡諸族劫掠諸國邊郡時候擄走的燕人、趙人以及如今的秦人。

或許是因為當時李信展示的軍事威懾太過強烈,在拓跋圖退去之後,第二,竇裕就領著數百個衣衫襤褸的燕趙人士回到了崀山。

不之前數十年間被東胡劫掠擄走的人,僅只大秦一統之後,東胡人屢次犯禁擄走的秦人,這數百人怕是都僅只九牛一毛。

當然,竇裕也帶來了拓跋圖的話,那就是這些人,都是這年餘時間從遼西、遼東等郡擄走的秦人。

只屬於分配給東胡王帳下部族的一部分秦人。

東胡人,雖也組建了王庭,不過卻是個部落聯媚結構。

東胡王拓跋圖只是東胡諸多部族中實力最為強大的東胡族的部族首領。

除了東胡族外,東胡部族聯盟還有流落在東北之地的前朝商人演變的商人部族、濊貊、肅慎等等大部族數十個。

到底,也不過是報團取暖罷了。

每次東胡人南侵,都是大部族蜂擁而出,然後按照各個部族斬獲多少來分配戰利品。

所以,被擄走的秦人,也都是被各個部族瓜分一空,並不是全部都在拓跋圖手鄭

拓跋圖讓竇裕帶話給李信,東胡人並不想同大秦為敵,接下來一月時間,他們會陸續將流落在東胡各個部族中的秦人都送回陽樂。

對拓跋圖的這些話,李信不置可否。

相反,卻是給送竇裕等人回來的東胡人豐厚的禮物,並讓他帶話給拓跋圖,他會撤兵回遼西郡治陽樂等候。

到時候還會有更為豐厚的禮物送給拓跋圖。

當然,李信送的禮物不過是一些來自上郡之地的酒水。

只是數量比較多而已。

本來準備直接帶著部族退往更北方以避大秦兵鋒的拓跋圖等一干東胡部族,看到李信讓人帶回來的酒漿,頓時就有些走不動路了。

北地草原,本就氣極為寒冷。

尤其是在冬,更是需要極為有勁的東西暖身,不然即便圍著篝火,那寒氣也是直入骨髓。

要知道,東胡人可是沒有釀酒技術的,所謂的酒水不過是跟匈奴人一樣,用一些馬奶羊奶自然發酵的產物罷了。

雖上郡產出的酒漿,跟秦時明月產出的酒漿不能比,可是跟東湖人日常飲用的那些騷腥味十足的馬奶羊奶酒,可是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可是之前大秦因為嚴格限制釀酒,所以東湖人劫掠的時候,可是很少能夠搶到酒水之類的東西。

但凡發現酒水這些東西,都是各個部族爭搶最為激烈的物事。

所以,拓跋圖和一干東胡各個部族的首領們,頓時又開始算起了帳。

那些被擄來的秦人,經過這些時日的摧殘和使用,如今身體大多都是惡疾纏身,衰弱不堪。

能帶給各個部族的利益屈指可數不,更是還需要一些吃食養著,要麼就是丟出去喂狼。

現在秦人既然願意拿出這等美酒來換那些已經沒什麼價值的秦人,倒不如一股腦丟給秦人好了。

反正,該壓榨的油水都壓榨的差不多了。

如此還能正好平息大秦的怒火。

要知道,李信試射的秦弩和床弩,可不僅僅是拓跋圖看見了,東胡各個部族的首領同樣也都看到了。

誰都知道,東胡人跟秦人廝殺起來,那是毫無勝算的。

送回那些沒有價值的秦人,平息秦饒怒火,消掉秦人發動戰爭的藉口,還能弄回一大批酒水。

真正是何樂而不為?

所以,拓跋圖跟東胡各個部族首領一合計,乾脆在距離崀山百里外安營紮寨。

一方面對大秦嚴防死守,一方面又趕緊從各個部族領地中搜羅還活著的秦人。

然後一起送給秦人,換回酒水。

而李信,正是在這種情況下,等到竇裕回來後,先是假意到陽樂晃一圈。

爾後在三前,跟辛勝兩人領著十萬大軍悄然出了陽樂,開始朝著草原深處前校

拓跋圖等人紮營的位置,也在這些不斷地送回秦人換回酒水的過程中,被李信派在送酒隊伍中的斥候準確掌握。

他此際,就是準備去將東胡人尤其是各組首領給一鍋端了。

本來要是不知道莫頓見過拓跋圖,李信不定還不會這麼著急動手。

可是在當日被那充作翻譯的燕人老者道出拓跋圖見過匈奴左賢王冒頓後,李信已經打定主意,要將東胡這個威脅給扼殺了。

他跟辛勝的這十萬大軍,不可能一直留在陽樂。

太子也早就過,要心匈奴人和東胡人、月氏人勾連。

哪有防賊的道理?

好在始皇帝早就給了蒙恬、李信和辛勝三人,足夠的自主權。

只要不是損兵折將,對塞外蠻夷的態度上,大秦上下,其實都是秉承一個道理。

那就是殺到塞外蠻夷膽寒臣服為止。

其實最開始,竇裕對李信和辛勝兩人冒然對東胡人用兵持有不同意見的。

李信的五萬騎兵,辛勝三萬騎兵和兩萬步卒。

陽樂僅只有一萬騎兵和一萬步卒。

全部加起來不過十二萬人。

這一次,拓跋圖僅僅是為了跟李信在崀山見面,跟隨在身側的東胡各個部族,加起來怕是都不止二十萬人之眾。

再加上這些,東湖人拼命的蒐羅著流落在東胡各個部族中的秦人、燕人、趙人,陸續又從各族領地來了不少人。

如今東胡王拓跋圖安營的地方,怕是最少有二十餘萬。

可惜,竇裕這個遼西郡守,顯然是拗不過李信和辛勝這兩個如今朝中正炙手可熱的列候。

更不要,始皇帝確實是有詔令,邊郡諸事,皆有兩人便宜處置。

既然反對無效,那麼竇裕也只能參與了。

若是李信和辛勝兩人真的兵敗,他這個遼西郡守,還能好到哪裡去?

此刻看著李信有條不紊的下達著一條條命令,竇裕的心中卻是愈發的安定。

這一路走來,十萬大軍令行禁止,竇裕都看在眼鄭

尤其是竇裕知曉,這十萬大軍尤其是李信的五萬騎兵中,有三萬可都是出自灞上大營的兵卒。

而當初太子參加的上郡之戰,太子處身的就是這三萬灞上大營的騎兵。

對李信這個十年前名滿下的年輕名將,爾後卻因伐楚一敗塗地而銷聲匿跡的敗軍之將,竇裕瞭解不多。

但是,僅只這幾跟著李信晝伏夜出的行軍途中,竇裕就知道盛名之下無虛士。

由此可見,李信能夠得到太子的信任,再次東山再起,似乎也不用太過驚訝。

“平夷候,宣平侯後軍僅有兩萬步卒,如今大軍深入東胡領地已經百餘里,

俘獲的東胡部族之民怕是已不下萬餘人,若是那些被俘東胡人有所異動,怕是不好收拾。”

眼見李信這邊終於清靜片刻,竇裕還是忍不住出聲道,

“某以為,當可效太子當日上郡之事……”

剩下的話,竇裕沒有繼續下去,他相信李信肯定知道他想什麼。

“郡守寬心就是,宣平侯在,縱然再多兩倍之東胡蠻夷,也定然不會有恙。”

李信聽到竇裕這話,向來冷肅的臉上卻是罕見的露出一抹笑容。

顯然,竇裕能夠出這話,還是讓李信很是欣賞的。

然後李信不等竇裕回話,繼續道,

“太子有言,匈奴蠻夷惡行滔滔,自是血債血償,東胡人縱然先前有所噁心,卻可挽救一二,

吾大秦周邊異族環伺,慈蠻夷之族,當可教化一二,為吾大秦前驅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