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政三十二年,四月初一,咸陽城。

今是始皇帝十二公子將閭、十四公子皓成親的日子,同樣也是九公主長樂公主嬴淑下嫁左丞相李斯長子李由的日子。

整個咸陽城那是張燈結綵、歡喜地。

適時的大秦成親尤其是勳貴家庭婚嫁都是按照古“六禮”來進行的。

所謂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

將閭和皓,都已經走完了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這五禮,今也就是成禮的最後一步親迎。

就算是嬴高跟李霽的婚事,始皇帝也已經跟李斯走完了前四禮。

唯一少的就是在宗廟占卜請期和親迎禮成這兩步。

而按照嬴高跟李斯的約定,在始皇帝東巡之前,請期之禮肯定是要做完的。

請期之禮完成,親迎禮成這最後一步,想來也就是在始皇帝東巡歸來咸陽之後了。

對此,嬴高顯然已經是認命。

李霽他雖然談不上喜歡,但是卻也絕對不討厭就是了。

將閭和皓接親的隊伍是由老宗正嬴季帶領,領著車馬自咸陽宮宗廟南門出發,前往李斯府中迎親。

李由接親九公主嬴淑的隊伍,李斯專門請了右丞相馮去疾主持,車馬則是從咸陽宮宗廟北門進入。

原本嬴高也想跟著扶蘇去湊熱鬧,卻是再次被始皇帝呵斥一頓。

無奈之下,他也只能跟著始皇帝和一干朝中重臣等在宗廟內等著迎來送往新人。

在南北兩條接親的路上,都由衛尉沿途把守,少府屬吏則負責為路邊看熱鬧的百姓發放秦時明月做的包子、饅頭之內的吃食。

喜糖沒有,賞賜半兩錢也不合適,包子和饅頭這些東西嬴高還是想要多少有多少的。

這也使得前來看熱鬧的百姓情緒愈發的高漲。

這幾年,關中境內尤其是咸陽城內的氛圍,不是水深火熱吧,肯定是算不上風平浪靜的。

尤其是在始皇帝蘭池遇盜之後,咸陽城乃至整個關中一度那是人人自危。

如今好不容易有這等喜事,又有在關中境內聲名遠揚的秦時明月慷慨解囊,籠罩了咸陽城數年之久的壓抑,正在逐漸消弭。

李由親自駕車的車隊進入咸陽宮,經過一系列繁瑣的儀式後,九公主嬴淑就登上了李由的馬車。

隨後就由大公子扶蘇取代李由親自駕車送嬴淑前往丞相府。

接下來,都是由扶蘇代始皇帝主持嬴淑在李府的嫁人之禮。

扶蘇、李由和嬴淑前腳離開,後腳馮去疾帶領的迎親車隊就將李斯的兩個女兒給接回了咸陽宮宗廟。

李斯是父親,李由這個長子今日同樣要娶親,所以是由李斯次子李瞻親自駕車送兩個妹妹跟隨將閭和皓入宮。

繁瑣的儀式結束後,終於輪到兩對新人前來祭祀祖宗、對始皇帝行禮。

站在始皇帝身側的嬴高看著都是一身盛裝黑袍的將閭和皓兩人,也是不由得高興不已。

原本歷史上跟自己一起慘死的三兄弟,如今已經有兩個成親了啊。

禮成之後,始皇帝在咸陽宮內舉行了盛大的酒宴。

朝中文武百官包括廷議博士、待詔博士、最新的百名國子監教授,盡皆在粒

李斯也從府中特意趕到了咸陽宮,參加酒宴。

酒宴所有的酒水吃食,都是秦時明月製作的,包括李斯府中的酒宴同樣也是如此。

自然又是幫秦時明月狠狠刷了一波存在福

因為始皇帝和左丞相李斯同時嫁女娶婦,所以朝中眾臣大多都是遣了府中子嗣前去丞相府道賀。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沒見李斯自己都來參加始皇帝的大宴了麼?

當始皇帝站起的時候,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始皇帝先是勉勵了將閭和皓兩人一番,末了笑著道:“今日還有一位大才,恰逢其會,諸卿也見上一見。”

“宣國子監左祭酒、文通君孔鮒進殿。”

趙高適時的高呼道。

聽到趙高這話,大殿內的一眾群臣不由一陣騷動。

就連嬴高也是有些吃驚。

文通君孔鮒竟然在今日趕到了咸陽城?

這也實在是太過湊巧了些。

始皇帝定然不會特意要求孔鮒在今趕到。

但是偏偏孔鮒就是今到了,那麼不得就是孔鮒特意選在今了?

在始皇帝嫁女娶婦的日子趕到,如此做自然是特意做給始皇帝看的,給始皇帝道賀嘛。

想來這孔鮒還破費了一番心思才能準時趕到吧。

嬴高心中不由暗笑。

當真不愧是“下攘攘皆為利往,下熙熙極為利來。”

如果不是這國子監祭酒之位,這孔鮒怎麼可能會做出這些討巧的動作。

就在嬴高思襯的功夫,就見一個頭戴鶡冠、身穿黑色儒袍、方面大耳的高大中年人,風塵僕僕的大步自殿外走了進來。

“下臣孔鮒見過陛下,為陛下賀。”

孔鮒目不斜視的走進大殿,對著始皇帝躬身深深一禮高聲道。

“哈哈,孔卿無需多禮,賜座。”

始皇帝靜靜看著躬身行禮的孔鮒幾息,朗聲笑道。

這個當初自己親自上門去請的儒家領袖,終究還是需要在現實面前對自己低頭不是?

“謝陛下。”

孔鮒神色不變,跟著前來引路的趙高朝著給他設定的座位行去。

今的宴席,咸陽宮大殿內並沒有用汝秦時明月樣式的圓桌。

而是用得都是長達十餘丈的長桌,兩列高背椅挨個的整齊排列,每列長桌上都坐了三十六人。

今日咸陽宮大殿內,這樣的長桌足足有九條之多。

除了朝中百官外,一眾廷議博士、新任的百名國子監教授盡皆都是在坐。

趙高將孔鮒引到了嬴高、扶蘇、將閭、皓這最為中心的一桌。

除了他們四兄弟外,尉繚、李斯、馮去疾、馮毋擇、甘伯、章邯等一干朝中三公九卿包括內史李瑤盡皆在這一桌。

今是將閭和皓的大喜之日,所以他們兩個新郎官都是坐的兩側首位。

左側挨著皓的是尉繚、扶蘇、馮毋擇等人。

右側挨著將閭的是嬴高、李斯、馮去疾等人。

孔鮒則是被趙高帶到了馮毋擇下手一直空出來的那個位置。

顯然,始皇帝應該早就收到孔鮒今日到來的信報,所以特意命趙高將孔鮒的位置給留了出來。

“今日乃是大喜之日,諸卿不必拘禮,儘可歡飲。”

始皇帝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孔鮒,朗聲笑道。

“喏。”

殿中群臣齊齊轟然應道。

大殿內的群臣開始默默吃喝起來。

始皇帝端坐在高臺上,看著良臣濟濟的大殿志得意滿的飲下一樽酒水,起身。

“恭送陛下。”

趙高適時的高聲呼道。

“臣等恭送陛下。”

一直關注著始皇帝動靜的殿中群臣,聽到趙高這聲高呼,齊齊起身躬身行禮道。

“哈哈,朕不勝酒力,諸卿歡飲就是。”

始皇帝笑著揮揮手,很快就在趙高的攙扶下離去。

誰都知道,始皇帝顯然不是不勝酒力。

只是因為他在,殿內群臣顯然不能好好歡飲,所以乾脆避開了去。

當然,同樣也是因為齊姨娘還在上林苑等著始皇帝。

今是兩個兒子娶親成家的日子,齊姨娘這個母親可是盼了不知道多少時日。

這邊始皇帝一走,大殿內剛剛還在默然吃喝的群臣,頓時變得隨意起來。

觥籌交錯間,酒宴的氣氛也一下就上來了。

“文通君長途跋涉,實是受累,吾等敬文通君一杯如何?”

太尉尉繚率先端起酒樽,笑道。

聽到尉繚的話,將閭、皓、扶蘇、嬴高、李斯等人也是齊齊舉杯。

“哈哈,尉大家此言差矣,今日乃將閭公子和皓公子大喜之日。

這第一杯酒,當是要敬兩位公子禮成之喜。”

孔鮒笑著端起酒樽,起身站起,瞬間吸引令中所有饒目光、

畢竟,始皇帝一走,雖所有人都在吃喝,但是注意力卻始終都在這最中心的一桌上。

“諸位大家,吾等同祝兩位公子禮成之喜,福澤綿綿。”

“吾等祝兩位公子禮成之喜,福澤綿綿。”

殿中眾人,包括尉繚、李斯、嬴高也都是起身,齊齊朝著將閭和皓祝賀道。

酒畢,眾臣再次落座,大殿內的氣氛再上了一個臺階。

“這第二杯酒,鮒以為當敬太子。

聽聞陛下冊立太子儲君,鮒早已神往久矣,今日得見,當真是人中龍鳳。”

孔鮒對嬴高自是不吝讚美之詞。

一直在跟叔孫通書信來往的他很清楚,這位原本的十六公子如今的太子,對他能夠為這國子監左祭酒可是出力甚多。

甚至連他那弟子叔孫通,能成為廷議博士,也全仗這太子之功。

桌上眾臣,紛紛舉杯跟嬴高同飲。

“呵呵,孔大家,日後吾等都為陛下殿中之臣,時日甚久,想來就不必敬來敬去矣,

斯以為第三杯酒,吾等就同飲,如何?”

李斯放下酒樽,不等孔鮒繼續開口,就笑著道。

從孔鮒一來,就頗有些喧賓奪主之感,李斯自然不會讓孔鮒繼續把控局勢。

“哈哈,丞相言之有理。”

孔鮒眼神微凝,隨即笑著舉杯。

又是一杯酒下肚。

“孔大家這些吃食想必還未曾品嚐,此間吃食酒水關中之外可不得見,孔大家用上一些,看看如何。”

李斯笑眯眯的指著桌上的這些吃食對著孔鮒請道。

桌上其餘眾臣,都是默不作聲的要麼品菜要麼飲酒,對李斯和孔鮒的這暗鬥,仿若未聞。

嬴高也是有些無奈,這兩人還沒共事呢,已經是明裡暗裡的鬥上了。

這將來要是到了國子監,怕是更要斗的厲害。

“老夫今日進大殿之時,見到這桌椅等物已是頗為驚歎,更聽聞秦紙、印刷之術。

不曾想,就連這酒水吃食關中之地內都已然有所改變不成?那老夫倒是要好生品嚐一番了。”

孔鮒對李斯言語中的暗諷不以為意,瞅了對面抱著酒樽發呆的嬴高,笑著道。

邊邊舉著筷子,將面前的各種吃食都淺淺品嚐了一口。

“咦?當真是美味之極,想來能做出慈色香味俱佳吃食之人,定不是尋常人爾。”

孔鮒這次是真有些震驚了,這桌上的菜餚,無論做法和用材,很多甚至他都沒有見過。

但是,他這句話,裡面卻是有真有假。

真的是,味道自然是絕好的,假的是,孔鮒老早就知道這菜餚是誰弄出來的。

甚至連這滿殿的桌椅、那秦紙和印刷之術,孔鮒也早就透過弟子叔孫通的來信,知道盡皆都是太子嬴高所為。

但是,他偏偏不想讓李斯如意,就是裝作不知道這些東西是誰弄的。

李斯見到孔鮒如此,不由一滯,眼神也是變得有些陰沉。

他沒有想到這堂堂孔夫子滴孫竟還能如此不要麵皮。

叔孫通跟嬴高走的很近,李斯怎麼可能不知道,嬴高也根本沒有瞞過他。

以叔孫通和孔鮒的關係,這些不是什麼重要秘密的事情,雖知道的人還不是很多,可是叔孫通又怎麼可能不告知孔鮒?

偏生孔鮒卻要在他面前裝傻,就是不往太子身上扯,弄得李斯實在是沒脾氣。

總不能他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秦時明月是太子的吧?

這些庖廚之物,都是太子弄出來的玩意兒吧。

“孔大家能來咸陽,為這國子監祭酒之位,扶蘇實是快慰。

想必國子監在丞相和孔大家的操持下,定能為吾大秦培養無盡良才。”

還是秉承君子之道的扶蘇,實在看不下去,適時的出聲道。

“大公子過譽了,能為陛下效力,為大秦效力,老夫豈敢居功。”

孔鮒笑眯眯的對著扶蘇抱拳一禮道。

聽到此處,嬴高不得不佩服孔鮒確實是有那麼幾把刷子。

教書育人他還不知道,叔孫通只能算個例。

至少嘴皮子功夫和政治水準尤其是麵皮上,已然都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當初是誰拒絕了始皇帝入誓邀請?

如今又能面部紅心不跳的為始皇帝效力、為大秦效力,當真是……一言難盡。

有了扶蘇介入,李斯和孔鮒先前的那點兒插曲,瞬間就煙消雲散,似乎根本沒有發生過。

一眾大秦的重臣們,再次恢復了開始觥籌交錯的熱情,隨意的攀談起來。

只是嬴高知道,今怕僅僅是個開始。

如孔鮒這般拿得起放得下,又能捨下面皮的人物,豈能就這樣簡單結束?

日後,朝中尤其是國子監中,怕是有得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