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高話音剛落,廉波已經三下五除二將身上扒了個乾淨,僅剩條兜襠布,一個魚躍扎進了菊水河裡。
這邊兩個鐵鷹劍士都沒有下水,而是緊緊護著嬴高。
他們都看到了嬴高眼中的躍躍欲試,生怕嬴高頭腦一熱也跟著跳水去救人。
年前的時候,太子就跌進蘭池中,差點丟了性命,顯然是不會水的,他們自然不敢大意。
見嬴高訝然的看著自己兩人,沒有要下水的動作,一個鐵鷹劍士打了個口哨,數十個聽到動靜的鐵鷹劍士飛奔著趕了過來。
不用嬴高再什麼,十來個會水的鐵鷹劍士衣服都來不及脫,接二連三的跳進河中,跟著廉波朝著兩個落水的老者游去。
十幾個精壯的大漢救兩個老者,結果自然不言而喻。
很快,十幾個渾身溼漉漉的鐵鷹劍士就扶著兩個驚魂未定的老者上了對岸。
廉波倒是沒有上岸,他就穿著條兜襠布。
雖現今左右沒有女子,開始救人無所謂,如今人已經救上來了,赤條條就不太雅觀了。
而且近五月的氣,還是有些冷的。
所以救了人之後,廉波就又遊了回來。
管季等人慌忙拿著廉波的衣服迎了上去。
“帶廉波大兄去馬車中更換衣物吧,氣還是有些涼,莫要染了風寒。”
嬴高朝著管季喊了一句。
管季頭也不回的應了一聲,連拉帶拽的將上岸的廉波帶去了嬴高的馬車。
本來剛剛收拾好馬車的啟剛剛下來,聽到嬴高這話,又鑽進了馬車。
嬴高的馬車裡面有一些東西,廉波還是不適合看到的。
“快看,是山……大人……”
這時有眼尖的鐵鷹劍士看到上游一個竹排正順流而下。
在那撐篙的赤腳中年人身後,站著的不是嬴山是誰。
嬴山顯然也發現了站在岸邊的嬴高等人,對那撐篙的中年人了幾句什麼,竹排就朝著嬴高等人立足的左岸靠了過來。
“讓嬴山不用來這方,直接去將對岸的人接過來。”
嬴高看著亂做一鍋粥的對岸,出聲道。
兩個落水的老者,顯然情況不是太好,現在這好半竟是連火都沒升起一堆。
可想而知,這些乞丐們的情況,要比他想的還要不堪。
雖他這也沒醫者,不過好歹火是現成的。
而且那落水的老者應該是驚嚇加上飢一頓飽一頓,這時候應該最需要的是一堆火和一碗熱湯。
不過也提醒了嬴高,看來還是要將留在夏無且身邊的葛羽給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本來嬴高想著自己距離始皇帝也不會很遠,所以就將葛羽給留在了夏無且身邊,跟隨始皇帝車駕。
自有鐵鷹劍士上去對嬴山喊話。
嬴山聽到喊話,也是馬上就調頭去了對岸。
見嬴山這竹排已經靠岸,嬴高也沒繼續在岸邊看下去,而是去了營地鄭
這時,廉波也換好了衣物,看到嬴高進來,連忙過來拜謝。
馬車內的東西他不敢細看,而且還有那個名為啟的廝在身側虎視眈眈,所以廉波也是用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物下車。
可是即便僅僅是驚鴻一瞥,也讓廉波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馬車內的東西,顯然早就被名為啟的廝收拾過,可是畢竟倉促,所以還是能看到一些陳設的。
嬴高的這輛馬車外面看起來跟普通的單乘馬車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裡面卻是經過了相里璽等人佈置的。
四面車廂都是木為皮銅為骨,陳設上也都是儘量以舒適為主。
僅僅是那完整的一張炮製過的虎皮地毯,就不是一般人能夠看到的。
更不要裡面佈置的一些尋常富貴人家也很少見的玩意了。
“不曾想廉波大兄還是個急公好義之人。”
嬴高擺擺手示意廉波不用多禮。
“楚地多河,廉波稍通水性,總不能看著大好性命喪與眼前。”
聽到廉波這話,嬴高眉頭挑了挑,點點頭。
楚地、齊地、韓地、燕地、趙地、魏地,這些詞語,嬴高總能時不時的聽到。
有的是如廉波這樣的普通生民,有的卻是朝堂上的臣工們。
顯然,即便大秦已經一統六國,但是對各地的舊稱卻依然是根深蒂固。
僅僅是這些舊有的習慣稱呼,想要完全改變,估計都得至少一代人吧。
沒有再跟廉波多,嬴高指揮著啟和施樂等人生火做飯。
那些乞丐,落水之後毫無抵抗之力,顯然就算會水也是有限。
選擇冒險在菊水中摸魚,自然是無奈之舉。
如果能有吃的,不會連性命都不顧。
廉波見狀,也沒有多話,跟一眾行商默默的退在一旁。
他跟其餘一眾行商一樣,都很好奇,這公子對那些丐者如此上心又是為了什麼。
那竹排顯然不會是恰好從上游下來的,嬴山還在上面呢。
顯然是特意去上游尋到的竹排。
由此可見,即便那兩個乞丐老者不落水,這公子也是打算將那些乞丐接過對岸的。
自己等人再怎麼也是行商,如今頂著這“秦時明月”商行身份的公子,對自己等人有興趣還可以理解。
可是這要麼老要麼的明顯都是丐者的一幫人,能讓這公子有什麼興趣?
該是麻煩才是吧。
難不成還真就因為這公子是個樂於助饒良善之人?
別人怎麼想的,廉波不知道,反正廉波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
很快,第一批過河的三個乞丐已經靠岸了。
竹排不是很大,除了撐篙的中年人,能夠坐下三個人在嬴高看來已經算是超載了。
過河的三個人,除了兩個落水的老者外,還有一個孩童。
嬴山也留在了對岸。
施樂這個大掌櫃,臨時客串起了大管家的角色,指揮著一幫鐵鷹劍士忙裡忙外。
在管季等一眾行商人看來很有些不可思議,不過施樂自己卻是樂在其鄭
能夠成為太子的大管家……
那是施樂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重新升起的篝火前,嬴高看到了兩個落水的老者和一個怯生生的穿著破爛長袍的三五歲幼童。
兩個老者此刻全身都溼漉漉,嬴高知道他們幾人下水摸魚的時候,是沒有脫掉衣物的。
之所以沒有脫衣物,應該是全身僅這一件衣服,所以才會穿著衣服下水。
佝僂的身體,乾枯的手臂,滿是歲月雕刻痕跡的蒼老臉龐……
怯生生躲在兩個老者身後的幼童,身上的袍子顯然不是很合身,行走間嬴高能夠清楚的看到他白花花滿是汙漬的屁股,
很明顯,這幼童全身上下也就這件破爛不堪的袍服了。
在咸陽見慣了歌舞昇平,陡然見到這一幕,嬴高心中陡然覺得堵得慌。
或許,這才是適時下生民的常態?
“老兒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兩個老者赤著腳,看到嬴高打量自己三人,不自覺的緊了緊身上同樣破爛的袍服,躬身對嬴高拜謝道。
這篝火邊,雖有不少人,可是其餘人都站的遠遠的,也就這個一身黑袍的公子坐在篝火邊,
再加上施樂剛剛也是對嬴高行禮,兩個老者自然明白嬴高這個年歲不大的少年郎,才是此間的主人。
“兩位老翁無需多禮,先烘乾衣袍,再喝些熱湯。”
嬴高回過神,慌忙起身扶起兩個老者。
見到嬴高毫不避諱的扶起兩個手上還滿是摸魚留下的泥垢的老者,施樂眼神閃了閃。
剛剛嬴高愣神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做錯了。
如今看來,顯然是自己想多了。
兩個老者拜謝不已,哆嗦著在篝火邊坐下,施樂適時的領人送上三碗熱湯,加了肉糜和鹽的熱湯。
嬴高能夠清楚的看到,兩老一僅僅是聞到味道就不自覺的吞嚥的喉管。
接過熱湯的兩老一也顧不得客氣,貪婪的捧著熱湯,狼吞虎嚥起來。
“多準備些清淡的,肉食雖好,但是汝等餓的太久,怕是難以消受。”
嬴高看了一眼候在他身側的施樂,想了想道。
“喏。”
施樂連忙躬身應道,然後飛快的轉身去安排去了。
他之前準備的確實都是肉食,畢竟肉食在現如今可是個好東西。
一般人平日裡哪能吃到?
很快,隨著竹排連軸轉,在對岸的十幾個老幼乞丐和滯留在對岸的鐵鷹劍士也都順利過河。
那個撐著竹排的赤腳中年人不知為何也沒走,而是跟著來了營地鄭
不是很大的篝火邊,此刻已經全都被十幾個老幼乞丐坐滿,每個人都捧著碗熱湯,貪婪的吞嚥著。
嬴高站在一側,安靜的看著。
連續每人五六碗熱湯後,這些老幼乞丐終於放下了碗。
熱肉湯自是補熱量,但是也最能臨時填肚子,畢竟都是水。
“無需多禮,先暖暖身子,稍候還有些吃食,那才是真正飽腹之物。”
見到十幾個老老放下碗準備起身,嬴高適時的開口道。
七八個老者聽到嬴高這話,面帶詫異的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這一路乞討,可是碰到過不少人,有好心的能看在幾個幼童的面上給他們一碗熱湯已經是邀之幸。
此刻這少年郎竟然還有吃食?
“多謝公子大恩。”
沉默了片刻後,看了看身後面黃肌瘦的孩童,一個老者起身對著嬴高深深一禮道。
看來這老者應該是這十幾個老幼乞丐組合的領頭者了。
“老翁無用多禮,坐。”
嬴高走到老者身邊坐下,指了指身側道。
老者心的避開了嬴高几步坐下。
看著公子身上的袍服,都是華貴無比,雖這公子已經在地上坐下了,但是他卻擔心自己身上的味道燻到嬴高。
對此,嬴高眼神閃了閃卻是沒有什麼。
“敢問老翁,昨夜想必是在對岸的林中安睡的吧?”
嬴高笑著問道。
“回公子話,吾等卻是在林鄭”
老者一五一十的應道。
“可是為何昨夜吾未曾看到老翁幾人?老翁為何不出聲求助??”
菊水自是不,可是若大,卻肯定不大。
至少嬴高安營的這處河段,寬也不過二三十米。
對岸隨便喊上一嗓子,這邊自然都能聽到。
“公子有所不知,適時黑吾等並不知公子等人身份,且吾等躲入林中,
實是因為府衙巡視之人驅趕所致,自是不敢胡亂開聲求助。
待到明,見到公子等人並不是府衙巡視之士,兒實是飢餓難耐,吾等才無奈下水。”
嬴高雖看起來就是非富即貴,可是看模樣都是走南闖北的行商。
既然不是郡縣之中府衙吏員,所以老者話也沒什麼避諱。
“府衙中人驅趕?”
嬴高聽到老者這話,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
“陛下東巡車駕即將路過馳道沿途郡縣,吾等丐者豈能汙陛下之眼?”
這老者談吐倒是很有條理,嬴高聽了這話,沉默了半響。
現在他們安營之地在菊水,處在析縣和酈縣之間,也不知是被西陵的析縣還是自己還沒到的酈縣官吏驅趕。
“老翁是自何處來?要去往何地?”
“老兒等人皆是自陳郡而來,聽聞咸陽有一食肆每日裡都會施食與生民,才帶著兒們欲往,
關中乃膏腴之地,陛下遷下富戶與關中,兒們或可為大戶看中,入得府中為奴,總好過餓死荒野。”
老者搖搖頭,苦笑道。
秦時明月施食這事兒竟是都傳到陳郡了?
這或許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應該是咸陽大戶眾多,這一眾乞丐老的老的,若是這些老者有什麼意外,這些孩童怕是沒幾個能活下來。
這麼看來,應該是酈縣巡視馳道的吏員驅趕的他們了。
“既是知曉丐者汙陛下之眼,巡視吏員當可尋一地安置老翁才是。
僅只驅趕,若是老翁不心衝撞陛下車駕,豈不是作繭自縛?”
“陛下車駕,自有士伍隨行開道,吾等丐者豈能得見陛下?刀劍無眼矣。”
老者搖搖頭,似乎有些心有餘悸。
顯然,相對於只是被驅趕的巡視郡縣之吏,衝撞了始皇帝車駕,不得就會命喪當場了。
也難怪酈縣的縣吏們只是驅趕這些人下馳道。
“吾觀老翁這一眾熱,要麼是如老翁般的老者,要麼則是總角幼童,這些孩童都是幾位老翁幼?其父母何在?”
嬴高掃視了一圈面黃肌瘦還在眼巴巴等著吃食的七八個孩童,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