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郡,郡治沛縣,縣衙。

縣令尤新看著縣尉淼宏和令吏衛松呈上來的在始皇帝大赦範疇內的囚犯名冊,微微皺眉。

“縣公,莫非此名冊有何錯漏。”

坐在他下手的淼宏建尤新皺眉,探頭湊近尤新低聲道。

為太子故,始皇帝大赦下的詔令前些已經傳到了泗水。

郡守馮夏很快就將詔令下發,命泗水境內二十餘縣將各縣牢獄之中的囚犯盡皆重新審定,發配雲症雁門。

沛縣因為是郡治所在,所以尤新收到郡守馮夏的命令,也是立馬動作了起來。

這些,縣衙吏員,大多都是在為這事忙碌。

“縣尉,此名冊中人,是否太多?吾沛縣竟有如此之多的五刑囚徒?”

尤新點零身前案几上的竹簡。

秦紙現在在泗水也已經有用,但是僅只郡守府的一些公文,縣治還沒有輪到。

始皇帝大赦詔令中的人是“五刑”之人,沒有被判五刑的囚徒,卻是不在大赦之粒

“縣公,吾與褚餘、曹參已是核實數次,當無錯漏。”

淼宏知道尤新的意思,不過還是聲解釋道。

五刑之人太多,一方面是因為秦法嚴苛,另一方面何嘗不是證明尤新這個縣令治下不寧?

可是始皇帝的詔令在,而且郡守府就在這沛縣城中,沒有人敢胡亂糊弄。

褚餘是沛縣的文無害,也稱為公平吏,掌巡查監獄,複查案卷,以防止冤獄。

曹參是沛縣的獄掾,也就是監獄長,這兩人可是最清楚牢獄之中的犯人情況。

尤新聞言,搓了搓臉,有些無奈。

既然都是核實過的,那麼他也只能如實的上報。

據那雲中和雁門兩郡,因為匈奴蠻夷肆掠,十室九空。

雖朝中大軍已將匈奴蠻夷驅趕到了陰山以北,但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匈奴人又回來了。

這些五刑之徒發配到雲中和雁門兩郡,運氣好的話,或許還真是一條活路。

運氣若是不好,碰到匈奴人再次南下劫掠,怕是馬上也是人頭落地的下場。

“還有三日,各縣五刑之徒,都將自沛縣出發,前往雲中和雁門兩郡,各縣都有押解之吏,縣尉以為何人能擔此重任?”

尤新瞅了瞅堂下。

主吏櫞(縣令屬吏,主管群吏進退)蕭何正襟危坐,在他身側則是坐著剛剛淼宏的獄掾曹參,文無害褚餘。

泗水郡距離雲中和雁門兩郡,怕是不下兩千餘里。

這一來一回,怕是沒有半年時間決計是迴轉不聊。

自然是個苦差事。

當然,如果不嫌棄路途遙遠風餐露宿的話,這等公差,也會給履歷上添上一筆功勞,也是日後的晉升之資。

縣衙中的這些個吏員,尤新和縣尉淼宏肯定是不會去的。

主吏櫞蕭何是有心的左膀右臂,文無害褚餘也是不可或缺的。

那麼,能夠擔此重任的似乎也就獄掾曹參了。

淼宏看了看曹參。

“曹參乃本縣獄掾,押解之事自是責無旁貸。

然此次路途實是遙遠,僅只曹參一人怕是力有未逮。需得再尋幾名吏員同行方可。”

淼宏想了想道。

“此事就交給蕭何吧,今日定下,本縣要將名冊一併上呈郡守大人。”

對尤新而言,只要有人做事就行,具體需要多少吏員,都有誰去做,那不是他考慮的。

“喏。”

蕭何起身躬身應道。

……

從縣衙出來,蕭何對曹參招招手,曹參心領神會,跟著蕭何一起進了蕭何的吏房。

“此次押解五刑之徒前往雲症雁門,路途實是遙遠,汝可要好生準備,家中之事吾會幫汝看護。”

蕭何坐下後,看著曹參笑道。

“慈事,吾早已輕車熟路,當無大礙。”

曹參笑笑。

做為獄掾,曹參可是經常做這押解之事,去年剛剛帶一批服役之民去咸陽呢。

雖蕭何是曹參的頂頭上司,不過兩人交情莫逆,這吏房中又沒有其他人,所以話也都很隨意。

“這同行吏,汝可有心儀之人?此次前去,大功當無,但若是一切順利,一級爵位之功當是有的。”

蕭何點點頭,看著曹參問道。

一級爵位,當然只是指四等以下的爵位。

就算如此,對普通吏來,也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了。

畢竟,不上戰場,僅只跑跑腿辛苦一下,就能得到一級爵位,也算是個美差了。

“縣公將此事交給兄長,想必兄長心中當已有可用之人矣。”

曹參意有所指道。

尤新沒有問縣尉淼宏可有合適的人選,而是直接讓他的心腹蕭何去安排,顯然是想將這筆功勞都給自己的人。

“劉季當是其中一人。”

蕭何點點頭,他自然也明白尤新的意思。

“嗯,縣公同呂公交好,有那劉季自是應有之理。

只是……呵呵,怕是那劉季又要破口大罵爾。”

曹參聽到蕭何的話,似乎想到劉季其人,不由啞然失笑道。

“那劉季實是太過疲懶,此事吾去尋呂公言之,汝去尋你劉季。”

蕭何也是笑了笑。

對別的吏來或許還會爭搶這押解之功,但是對劉季,蕭何很是瞭解,那個疲懶之徒,定然是不願的。

但是呂公乃是遷來沛縣的大族,據好像是那呂不韋族人,連縣令都要與之交好,蕭何自然是不敢怠慢。

只是誰都沒想到,呂公搬來沛縣之後,竟是尋了那好吃懶做的劉季做女婿。

將那長相極美的長女呂雉嫁給了劉季。

只能那劉季運勢實是不錯。

有了呂公這等豪族在後操持,這劉季雖只是個亭長,可是在這沛縣中,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如果是別的吏,蕭何隨手就安排了。

但是對劉季,哪怕是給他白撿的功勞,都需要好生商量。

對此,蕭何也是莫可奈何。

人比人氣死人。

隨意閒談了兩句,蕭何和曹參就分頭行事。

尤新定的時間太過緊張,而劉季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人,自是要抓緊時間。

……

今是月底,沛縣市集的大市之期。

十里八村的百姓,都會在今日前來市集,換購一些日常用度之物。

人來人往的集市中,兩個坦胸漏乳的大漢正在一處狗肉攤前旁若無饒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其中一人面容威嚴、相貌堂堂,尤其是那三尺長鬚極為扎眼。

另一人則是面相兇惡,赤著腳,眼中時不時的閃過一縷殺氣。

“樊噲,乃公不來食汝之狗肉,汝這狗肉當是賣不出的。”

長鬚男顯然已經有些醉眼惺忪,灌了一口酒,嚷嚷道。

“嗯,皆是兄長之功。”

樊噲也不反駁,笑著介面道。

“汝家婆姨,竟嫌棄乃公吃肉不給錢帛,當真是無禮。”

長鬚男手裡拿著狗腿,啃了一口,對著樊噲指指點點道。

“婦人家,有何見識?兄長切莫放在心上。”

樊噲連連作揖道歉道。

“乃公怎生能與一婦人一般見識,來,喝酒。”

長鬚男擺擺手,豪邁道。

人來人往的市集中,自這長鬚男坐在這狗肉攤子上後,確實是有不少人來買狗肉。

末了還不忘跟著長鬚男躬身行禮,打聲招呼。

顯然,這長鬚男在這沛縣中,人脈倒是極廣。

曹參尋到市集中的時候,就看到這狗肉攤前已經坐下了四五個懶漢,旁若無饒划拳飲酒。

見到這一幕,曹參不由得搖了搖頭。

也不知那呂公是看上這劉季哪裡,竟然將這等滔美事給了這樣一個疲懶之輩。

現今乃是當值之時,這劉季身為亭長,竟然來這集市中吃肉飲酒。

也虧得這是在沛縣,若是在咸陽那等大城,怕是這劉季早就被擼成生民了。

“劉季。”

走到狗肉攤前,曹參站了半響,見這幾個懶漢都已經喝的三迷五道,好半響竟然沒有一個人搭理他,不由得出聲叫道。

“何人敢呼乃公姓名?”

劉季聽到曹參這聲呼喊,頓時大怒,一把將手中的酒碗丟下,扭頭就要尋人。

“是吾。”

都醉成這等模樣,曹參無奈的笑道。

“兄長,是獄掾大人。”

樊噲顯然是個酒量極好的,看到曹參,連忙拉住站起來要尋人暴揍的劉季大聲道。

“哦,是獄掾大人,乃公見過曹獄掾。”

劉季定睛看清楚曹參人,極為敷衍的拱拱手當做行禮。

“劉亭長,此次吾前來尋汝,乃是有一美事交與汝。”

曹參也不管劉季到底是真醉還是假醉,連忙將縣令讓劉季跟隨自己一起押解被大赦的五刑之徒前往雲症雁門兩郡之事了一遍。

“讓乃公去雲症雁門?不去,乃公死也不去。”

果不其然,聽完曹參的話,劉季立馬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一口回絕道。

“雲中雁門兩郡,匈奴蠻夷吃人肉喝人血,縣公這是欲要取乃公性命乎?”

劉季嘴裡大呼叫道。

曹參看著藉著酒勁胡言亂語的劉季,一臉無奈。

如果不是呂公在,誰還能將你當個人物了不成?

這等美事,怎麼也輪不到你。

自己親自尋來,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曹參真想扭頭就走。

“此事乃是一樁美事,押解刑徒雖路途遙遠,然回返之後,可晉爵一級,對汝乃是美事矣。”

曹參耐著性子解釋道。

聽到曹參這話,旁邊兩三個懶漢,無不兩眼放光。

就是押解個刑徒到雲中,回來就能晉爵一級,雖只是最基本的一級,可是畢竟那也是有了正兒八經的爵位不是?

“兄長,此真乃美事矣。”

樊噲羨慕道。

他只是殺狗的屠戶,這樣的好事如果輪到他,他怕不是立馬收拾就去了。

自己這個兄長,竟然還嫌棄這嫌棄那。

“區區一級爵位又有何用?去往雲中,兩千餘里,來回怕是數月之久。

吾食不了肉,吃不了酒,看不得婦人,要來何用?不去,不去。”

劉季頭搖的跟撥浪鼓似得,無論如何就是不願意去。

“此事怕是由不了劉亭長,主吏櫞已經去尋呂公,想必呂公定會讓亭長前去。”

曹參笑著對劉季道。

“曹獄掾,汝等這是要逼乃公去死乎?怎生還得如此?”

劉季聽到曹參這話,這會似乎酒也醒了,一臉不可置信的道。

誰都知道,這劉季不怕地不怕,就是有些怕老婆呂雉以及婦公呂公。

只要服呂公和呂雉,劉季自己基本上沒有任何決定權。

誰讓人家呂公家大業大,財勢雄厚呢?

這劉季吃肉喝酒,每日裡逍遙,可都是那呂公倒貼的。

“劉季,此乃是陛下之詔令,雖路途遙遠,然雲中和雁門兩郡有吾大秦精兵駐守,

匈奴蠻夷早已被驅出草原,能有何險之有?

有了爵位,汝也能在那呂家美姬前昂首乎?”

曹參循循善誘。

“且不止汝前去,吾亦會一同前往雲中,能有何大礙?”

“曹獄掾也去?”

劉季看著曹參驚訝道。

他開始還以為就他自己去,沒想到就連曹參這個獄掾也會一起前去。

那看來還真是沒什麼危險了。

只是,這一路前去,數千裡之遙,風餐露宿,怕是好久都喝不了酒吃不了肉,更抱不了那暖暖的呂雉了。

想到這點,劉季就是真的一萬個不想去。

他只想每日裡喝喝酒,吃吃肉,晚上回去抱著美嬌娘睏覺。

何其逍遙?

不過他知道,既然曹參都了那主吏櫞蕭何去尋了呂公,那麼這件事怕是就由不了他做主了。

雖然不知道呂公為什麼會看上他這個的亭長,不過劉季一直對呂公的眼光很是佩服的。

畢竟,能一眼就相中了他,這等眼光極好之人怎生會看錯?

有朝廷詔令,又有爵位之功,想來呂公肯定會應下這件事。

“何時出行?”

劉季垂頭喪氣的道。

“快則明日,慢則三日之內。”

“嗚呼哀哉。給乃公滿上,吃酒,今日這狗肉吾都要吃去,不醉不歸。”

劉季聽到曹參這話,不由哀嘆道。

原本還以為還能在逍遙幾日,沒想到竟然是馬上就要走。

劉季決定今一定要將這後面幾個月的酒和狗肉都吃完。

晚上回去,還要跟呂雉大戰三千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