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併沒有告訴綦康她根本沒有朋友,每天除了吃飯洗漱上廁所就是學習。一開始初一還覺得有些享受,享受這種枯燥而又充實的生活,可是時間久了她也開始疲憊,似乎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她需要放鬆,需要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一個朋友,一段旅行,一次遊玩……可是這對於現在的她,對於綦初一有些過於奢侈了,就好像賣火柴的小女孩,最多奢求多賣幾根火柴,回去能吃塊乾麵包,喝杯水。可是她卻在奢求大餐,壁爐和讓死去的人復活。她從一開始看到這個童話故事就覺得這個小女孩可笑,簡直是痴心妄想,怪不得結局會被他凍死。她一直以為這個童話故事告訴人們要務實,不要奢求得不到的東西,哪怕回家被打一頓也比凍死強吧。
可是她現在也開始奢求,奢求那些根本得不到的東西,人就是這樣貪婪,不斷後悔,得到了卻又覺得不夠,總要要更好的東西,過更好的生活。這也不是錯的,但終究會讓自己在失望中困其一生罷了。
可是初一真的學不動,似乎再看一分鐘的書,多背一個單詞她的腦袋就要炸了。她每天都很困昏昏沉沉的,她甚至覺得跟自己搬到了那個晦氣的房子有關。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月一次的休息,初一躺在床上卻又翻來覆去也睡不著,仔細聽似乎真有水滴落下的聲音,嘀嗒、嘀嗒嘀嗒……
她被這聲音攪得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似乎聞到了只屬於老人的味道,那種腐爛的味道。可是綦康睡得卻很香,呼嚕聲清晰可聞。
呼哈……呼哈……嘀嗒噗……
呼嚕聲和水滴聲融合到了一起,在漆黑的房間裡橫衝直撞,初一根本睡不著,偏偏這時候又有了尿意,可她根本不敢下床。
可是尿意越來越洶湧,她想著大不了就是死,怕什麼,不就是個老太太,有什麼可怕的。
她壯著膽子下了床,綦康的呼嚕聲似乎也在給她鼓勁,讓她跳動的心微微平靜了一些。她脫了褲子坐在馬桶上時竟然一時間尿不出來,她緩慢的按壓著肚子,才一點點尿了出來,可是如此緩慢,更加加深了恐懼,可一害怕,尿又不出來了。
正當初一準備深呼吸平復一下心情時,她又清晰的聽到的一滴水落下的聲音,然後水聲像消失了一樣,連呼嚕聲也停止了,似乎有人按下了暫停鍵。可是隻有一瞬間,一切又再次恢復,那滴水,冰涼的水滴準確無誤的落在了初一的脖子裡,並迅速滑進了她的身體,就好像一根冰冷的手指在向下觸控。初一這次真的嚇尿了,剛尿完還沒來得及衝!她就再也忍不住提起褲子大叫一聲。
綦康的呼嚕打了一半就被尖叫聲驚醒,連語言功能都沒恢復就連踉蹌得跑到初一面前。
“怎、怎麼了!”
正當他問話的時候,他們都看見了那滴水在緩慢的落下,就好像電影放慢鏡頭,水滴裡似乎還映著一個扭曲放大的人臉。初一嚇得一把抱住了綦康。
綦康從小在外面野慣了,村裡的老人為了不讓小孩晚上出去,編了好多關於鬼啊,妖怪啊的故事嚇唬他們。可是綦康根本就不相信,他們甚至會在清明過後去墳地裡撿吃的,為此還被奶奶拿小棍子打過,嚇唬他說吃了貢品會口歪眼斜,結果什麼事也沒有。不過是人嚇人罷了,有時綦康甚至覺得死了才是一種解脫吧,尤其是母親死了以後,他甚至覺得母親早已逃離那裡,回到了她想去的地方……
綦康被初一的舉動逗笑了,他沒想到平時沉默寡言的妹妹那麼膽小。
“沒事!沒事!應該是水管漏水了,看把你嚇得。”
他輕輕推開妹妹,站在馬桶上尋找漏水點,可是衛生間的燈不太亮,吊頂的圖案又有些鮮豔,是黃色的小花,上面還帶著露水晶瑩剔透的,無疑更加大了尋找的難度。而且偏偏你找它的時候,它又不滴了。綦康乾脆跳下來,去客廳搬了把椅子,又拿了個手電,站在椅子上一邊摸,一邊尋找,應該就在馬桶附近。
突然他摸到一塊水漬,低頭一看熱水器上還有一小灘水,就確定了漏水的地方。剛好這家的吊頂是一小塊一小塊鋁扣板拼成的,他記好方位,拿來工具箱,取出小刀撬開兩塊鋁扣板,就看見了有細微裂紋的水管正在緩慢的滲水。他之前跟著那些師傅就學了一些簡單的修理,這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一會兒他就修好了,拍拍手從椅子上跳下來,他甚至覺得有點小驕傲。
“你看吧,哪來的鬼,不過是人嚇人罷了,這下你可以安心了。”說著按下了馬桶的沖水鍵。
隨著水流的嘩啦聲初一聞到了一股尿腥氣在空氣中瀰漫,她的臉瞬間就紅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小跑回房間,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也忍不住笑了……
早晨天還沒亮綦康就出門了,初一竟然一點沒聽到,她上床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睡著了,一覺醒來天都大亮了。
她草草吃了早飯,就坐在餐桌上寫卷子,寫字檯綦康還沒買,她知道交完房租水電,他們沒有多餘的閒錢了。所以也壓根沒提,而且她又不常在家,寫字檯基本是不需要的。
可剛剛寫了不到一個小時,她又開始莫名的煩躁,她的頭又漲又疼,腦子裡一片混沌,無論如何集中精力也做不出一道題了。
她索性放下筆,穿上外套、鞋子準備下樓逛逛。她們搬進來那麼久,她還沒好好逛過這個小區,正好天也挺好,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放鬆一下也好。
外面的陽光暖絨絨的,就好像柔軟的毛毯撫摸著裸露的面板,還有些癢癢的,很是舒服。
初一沿著小路一直往下走,竟然發現了一個小公園,公園裡有不少大媽大爺帶著孫子孫女在曬太陽,聊天,很是開心。可是初一不喜歡湊熱鬧,正準備離開,卻被一個扎著馬尾的阿姨叫住。
“你是1801新搬來的那個小姑娘吧,來著一起玩吧,那邊還有個鞦韆。”她說著指了指旁邊一個空著的鞦韆,“阿姨都擦乾淨了,你坐這陪我們聊會天。”
初一知道她們為什麼那麼熱情,並不想過去,可是又不好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走過去。
一陣簡單的寒暄過後她們終於切入了正題。
“你怕不怕啊,你哥哥跟你說了嗎,那個房子之前住著一個老奶奶,她死在了臥室的床上。”初一當然知道,那個床房東雖然早就扔了,但是那個房間依舊有些瘮人。
“不怕,沒什麼可怕的。”初一知道女人們向來八卦,喜歡看熱鬧,這次對她這麼熱情就是想知道她的住“鬼屋”的感受。
“那就對了,有什麼可怕的!上一個住戶膽小得不得了,晚上連覺都不敢睡,出門眼睛裡都有紅血絲,眼圈黑得呦!”
“就是的,我們都跟她說了,李奶奶生前人很的,每天笑呵呵的,平時還喜歡喂喂流浪的小貓小狗,多好的人啊!”
“就是啊,那一頭的白髮叫一個漂亮,銀光閃閃的,人也精神。要不是得了癌症太疼了,她才不會吃安眠藥呢!”
“就是,俗話說得好長痛不如短痛,何必受那個罪,就為了多活兩天,有什麼意思。”
“就是,想通了,有什麼嘛!”
“哎,李奶奶走以後孫奶奶可可可憐了,人眼見著憔悴了,也不愛笑了。”
“是啊,她們兩關係最好的,又住一棟樓,兩個人平時形影不離的。”
“可能孫奶奶也覺得愧疚吧,本來說好了李奶奶生日一起慶祝,結果她連日期都記不住了。幸虧李奶奶聰明一直開著衛生間的水龍頭,過了兩天被樓下的發現不對勁,敲門沒人答應,自來水卻一直在響,才報了警。”
“本想著讓閨蜜收屍的,只不過想想也幸虧是孫奶奶忘了,不然還怪難受的……”
他們似乎只需要她引出話題,就自己個聊起來了,但是眼神還是時不時看向她,也並沒有完全忽略。
“你看看,這貓都能聞到你身上那味,看看跟你多親近。”齊初順著她們的手看向腳邊一隻在親暱的蹭著她的貓咪,頓時心裡也暖了起來,俯身抱起它,它竟然也沒躲,任由她抱著。
“它們應該也想李奶奶了,你看多親啊!”
“所以丫頭千萬別怕,李奶奶那麼好的人,早就進天堂了,她最不喜歡待在家裡,好著的時候就經常和孫奶奶一起去旅遊,她才不會待在那個小房子裡嚇小孩呢!”說完她們也被自己逗笑了,初一也跟著她們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