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尹犁先跳下馬車帶著二人進了家門。
“你說話悠著點啊,別嚇著我娘,她還病著呢。”尹犁關照道。
他就沒見過如此狂妄的女子。
“知道了。”
祝知鳶點點頭。
“這就是祝夫子吧,聽說您要過來,失禮了,我身子不大好,沒能迎接你。”
簷下走來一個身穿淺色梨花衣裙的中年婦人。
“娘,你怎麼起來了?不是說了不能吹風嗎?”尹犁上前攙扶。
“無礙無礙。”
安姨毫不在意,兩眼放光盯著眼前的小姑娘。
這麼多年了,她為公子尋過多少老師啊。
滿腹經綸者有之,清高自傲者有之。
奈何公子全都瞧不上,一個也不要。
眼看公子今年一十有三了,他那花心老爹就是在十三歲考上的案首。
難道要讓主子知道她帶的孩子連那渣爹都比不上嗎?
那她死後有何顏面去見主子啊!
在第不知多少位老師被拒絕後。
她實在撐不住,便“一病不起”了。
日日裡偷偷抹眼淚,哭的眼睛紅腫,帕子都換了好幾條,廚房裡的姜也用的飛快。
好不容易公子鬆口願意去考試。
在她蒐羅來的大大小小几十個學堂裡挑中了唯一需要考核的祝家族學。
日日裡早上出門上學,下午下學才歸。
她也稍微鬆了口氣,把還沒用上的浸了薑汁的帕子全扔了。
味兒太沖了,好幾次差點露餡......。
昨日裡公子回來,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對自已欲言又止。
“安姨,有個姑娘,年紀小了點......”
她差點一口氣上不來。
這經典的開場白。
公子不會是隨了他那花心老爹禍禍別人小姑娘了吧?
不會青出於藍勝於藍,禍禍出了個小小公子吧?
安姨腦補著一邊催促公子唸書,一邊給小小公子端屎把尿的地獄生活時。
“我想請她當老師。”尹犁的話才說完。
安姨瞬間覺得自已回到了人間。
“我想,若是有她的教授,此次凌雲書院的考試,頭名有望。”
“凌雲書院!”
天下書院之首。
每逢科舉,凌雲書院的學子登第者達五六十人之多。
天下文人士子不遠萬里來求學者絡繹不絕。
安姨激動不已。
蒼天有眼啊!
年紀小?女孩子?算個屁。
明明是她祖宗!
至於後來尹犁說的祝知鳶想託她在金雀樓打聽點事情,她更不在意了。
只要她真有那個本事,把金雀樓送給她都成!
“客氣了伯母,知鳶前來是有事相求。”
祝知鳶端坐在凳上。
“唉唉,我們女人有事相商,你們男人家家的,去書房學習去吧。”
安姨此刻眼裡只有祝知鳶。
“尹犁,你將昨日所學重點默出來。”
“鶴兒,昨日我給尹犁出的題,你也去做出來。等會我一起批。”
祝知鳶直接安排了兩人。
安姨見她的利索勁兒直點頭。
做媳婦......啊呸,做老師就是得這樣,管得住!
這夫子沒白叫。
“叫我安姨就好,聽尹犁說,你的學問很好。”
安姨對轉過來的祝知鳶道。
“安姨放心,尹犁資質甚好,有我的教導,兩年必定高中。”
要讓人盡心為自已辦事,必須給出足夠的籌碼。
這安姨,第一句就是問學問,自是將科考當成最重要的。
“高中?若是能高中,我死也無憾了。\"
安姨唸叨著。
這麼說,她的夙願有望了?她能不負主子所託了?
“安姨,您在金雀樓可有可信之人?”祝知鳶開門見山。
“不瞞小姐,雖說我身子大不如從前了,但在金雀樓這些年也認識些人。若有事賣幾分薄面自是沒問題,畢竟大家都是安分守已的普通人家。”
安姨嘴角含笑,頓了頓又道:“
“不過,若是尹犁得您教導能得償所願,我必不負所托。”
祝知鳶見眼前的婦人,雖然臉上稍顯病容,衣著簡單,背脊卻挺的筆直。
身子大不如從前。
“事情不方便親自去辦。”
這些年認識些人
“但金雀樓有人脈。”
有事能賣幾分薄面,都安分守已。
“只是幾分薄面,若是涉及多了,就不一定了。”
若是能得償所願,必不負所托。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先看到成果,才能決定幫你到哪一步。”
“若是成果滿意,什麼忙我都能幫。”
熟悉的後宅推拉。
祝知鳶不由想到之前打交道的那些大家主母。
這安姨,真的只是普通婦人嗎?
這一趟,來的比她想象中的更驚喜。
“不知祝小姐想打聽什麼事?”
她在試探祝知鳶,祝知鳶自然也要看看她的本事如何。
“我所託之事有三,在考試結果出來之前,您先幫我打聽第一件吧。”
“安姨,此事乃家事,請您代為保密。”
祝知鳶微微低頭。
顧淮文和顧宅下人處處有蹊蹺。
祝青詩的病也不是偶然。
那日,本該床前伺候的煙霞見祝家來人卻敢鎖上院門直接打發。
準備已久的首飾說換就換,祝青詩卻習以為常。
他們前腳闖進去,顧淮文後腳便能趕回來。
他沒在家,又去了哪裡?
還有幽香。
她以為,幽香是煙霞的。
但那日煙霞身上並無幽香香氣。
顧宅也並沒有別人。
祝知鳶故意大張旗鼓闖去顧宅,鬧出那麼大的動靜就是想讓顧淮文投鼠忌器。
這些時日風平浪靜,估計顧淮文又要開始動心思了。
祝知鳶想,她從來不乏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人性。
顧淮文那些人,他們捂住祝青詩的耳,遮住她的的眼,一步一步將她困在顧宅的後院,困死在顧宅的病榻上。
安姨不禁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
“若是真如你所說,顧淮文包藏禍心,你又待如何?”
世上女子本就艱難。
祝青詩的母親以性命為她爭取來活下去的機會。
她生生不得,死死不了。
恐怕最後只能落得一個日漸憔悴,鬱鬱而終的下場。
“我要接姑姑回祝家。”
祝知鳶毫不遲疑。
“知鳶小姐,此事並不簡單,你姑姑未必願意戳破這層窗戶紙。”
安姨搖搖頭。
小姑娘倒是敏銳,只是還是小了點,哪裡知道人心難測。
多少女子內心裡早已千瘡百孔,卻仍自欺欺人。
更何況,祝青梔身上還揹負著祝家人對她的期待。
“她若不願意戳破,我便來戳破。”
“我會喂她苦心蓮,絕不見她咽糖砒霜。”
“更何況,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女子的心性。”
祝知鳶堅定。
她絕不會讓十三年前的事再發生一次。
安姨見眼前的女孩子,明明是稚氣未脫的臉上卻帶著不符合年齡的沉靜,讓她不由的溼了眼眶。
是啊,不要小看任何一個女子的心性。
當年重重殺戮,她不也是一個人東奔西逃,護住公子活下來了嗎。
“成交,我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