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姐,我的名字是祝族長親手填上族譜的。怎麼?你是說祝族長是非不分,魚目混珠,還是祝氏整個家族有意欺瞞?”

祝知鳶淡笑。

“你......”祝雨燕瞪大了雙眼。

“當然,知鳶相信祝族長為人清明正直,斷不會容忍有辱祝氏清名的事情發生。金小姐不用多慮。”

祝知鳶看向金薔。

金薔微怔了一下,見祝知鳶神色淡淡的,不似作偽,不好再發作,只輕哼了聲,坐了下來。

果不其然,這金薔還是那般剛直嫉惡如仇。

祝知鳶不禁想起從前。

她隨謝老太太赴宴,雖是小小年紀,但是從來都是作為謝家少夫人同各家主母夫人打交道,與未出閣的小姐們鮮少交流,僅僅是點頭之交。

那日在世家小姐們聚集的涼亭外,聽見她們在討論她,不外乎說她曲意逢迎,攀高結貴,甚至說她是謝老太太跟前的哈巴狗。

“人不靠爹不靠娘,憑自已本事坐上世子夫人之位,你們哪來的臉嘲笑別人?”

那日她在暗處聽見毫無交集的金薔出言維護,儘管她從不在意她人的言語,心底還是如微風拂過。

重要的是,金薔毫不留情的斥責並不是因為她是誰,而只是她認為她們錯了,僅此而已。

“上課了,上課了。”

顧懷文進來敲敲桌子。

教室裡只剩顧淮文的聲音。

這顧淮文當年中了秀才之後便屢試不中,後來祝行讓他在祝氏族學裡擔任教書先生。

祝知鳶略聽了一下。

照本宣科,毫無新意。

不經意往旁邊一看,教室裡趴的趴,歪的歪,沒幾個人正經聽課。

顧淮文也不在意,閉著眼睛搖頭晃腦,偶爾還會念錯一個字。

自已的學問都不紮實,還來教學生?

祝知鳶可是見過太多的名師大家的。

曾經她為了督促弟弟顏司科考,問謝府借了許多優秀的老師,可是弟弟頑劣,屢屢將夫子氣走。

沒辦法,她只好去謝家學堂請教名師,自已先學,再親自教導弟弟。

本來夫子見她是女子,迫於謝家才不得已讓她旁聽,卻沒想到她天賦異稟。

更何況弟弟科考幾載,她便挑燈夜學幾載,從無間斷,勤奮更是無人能及。

無人不感嘆,她若是男兒身,科考榜首乃囊中之物。

後來弟弟好不容易考上。

她的性命卻葬送了。

祝知鳶搖搖頭。

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再活一次,她再也不會重蹈覆轍。

只是這祝家族學,祝老爺子滿懷希望的求學之地。

怕是要讓他失望了。

下響下學後,顧鶴已經等在族學門口了。

祝知鳶拉住要上顧家馬車的祝知淇:

“等等,讓琉璃坐鶴兒的馬車回去報信。”

祝知淇一臉興奮,沒有在意有什麼不同。

三人坐上馬車往城外駛去。

顧鶴憂心忡忡的臉色緩和了幾分,他昨日裡就想回顧宅去看看,可是祝行對他一向嚴格,不到休沐是不允許他回顧宅的。

儘管他小小年紀,也隱隱覺得祝家和母親之間有些不尋常,是以,他平日在祝家小心翼翼,儘量不做不討喜之事。

中午祝知淇告訴他能偷偷一起回去見母親,他還嚇一跳。

不過最後還是擔憂母親的心佔了上風,當即點點頭應下了。

約莫小半個時辰,天色將暗,大街小巷飄著誘人的飯菜香味。

顧宅門外,無論芍藥怎麼敲門,卻始終大門緊閉,無人應答。

“怎麼回事兒?姑父不是下學就回家了,怎麼還沒到家嗎?”

祝知淇跳下馬車。

“鶴兒,你先在車裡等著。”

祝知鳶按住也想要下車的顧鶴。

“繼續敲!”

祝知鳶走到安靜的出奇的顧宅門口。

“來了來了,誰呀?叫魂兒吶!”

一個女聲伴隨著匆忙忙的腳步聲出現。

“哎喲,是祝小姐呀,您看這,這麼晚了,您這是?”將門開了一條縫的婆子見是祝知淇和一個臉生的小姑娘,便問道。

“開門呀,我來看望姑姑。”祝知淇道。

”祝小姐,天兒晚了,夫人已經歇息了。”

“要不,您明兒白日裡讓祝家大夫人下個帖子再來?”

婆子低聲笑道。

“這才幾時就歇下了?你就說是我來了,還帶來了姑姑失散多年的親侄女,姑姑肯定會見我的。

“又不是什麼外人,下什麼帖子!”

祝知淇絲毫沒聽出婆子暗指她沒規矩的言下之意。

原來這就是祝家找回來的大小姐。

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見祝知鳶安靜的站在門口並不說話,估摸是個臉皮兒薄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鄉下丫頭。

臉上便露出不耐煩道:

“老奴見過祝大小姐了。

“只是您看這實在是夫人病重吩咐不想見客,您二位也別為難我這當奴才的呀,下回再來罷。”

說完得意的瞟了一眼祝知鳶。

“哦?姑父早上可是說,姑姑已經無大礙了。

“看來是顧家姑父存心欺瞞我們祝家呢?”

祝知鳶慢悠悠說道。

婆子心裡一驚,忙不迭的道:

“哎喲哎喲,您看我這嘴,該打,夫人身體無大恙,無大恙!只是今兒有些疲乏略歇息的早了些。”

“那麼,就是你偷懶不想通報了?”

祝知鳶定定看向婆子。

“您,您二位且稍等,老婆子再去看看。”

婆子哐噹一聲關上門跑了。

“豈有此理,回回來萬般阻攔!”

祝知淇跺跺腳。

“回回來都這樣?”

祝知鳶倒是沒想到,她只以為是婆子欺她二人年幼。

“是呀,我和大伯母還有母親一起來也是,就是通報了姑姑也不會見的。次數多了,我們也不好再來了。”

“無妨,咱們今兒必得見到姑姑。”

祝知鳶安慰道,她倒要看看,這顧宅裡到底在搞些什麼名堂。

二人這次沒等多久,門便開了,一個俏麗的丫鬟滿臉笑容的走了出來。

“碧霞,姑姑怎麼說?”

祝知淇忙道。

“碧霞見過大小姐,見過小小姐。”

丫鬟不慌不忙的行禮。

“小小姐放心,夫人好多了,只是大夫交待需得好好靜養。這不,今兒就早早歇下了。夫人讓您二位早些回家,天晚了趕路她哪能放心呢。”

碧霞是姑姑的陪嫁丫鬟,她的話必然是沒錯的。

祝知淇有些猶豫,她自然是不想讓姑姑為她們擔憂的。

“那,姑姑知道大姐姐來見她了嗎?”

祝知淇不死心的問,她還以為姑姑怎麼也會見一見大姐姐呢。

“這便是大小姐了吧?真真俊俏,夫人聽說大小姐昨日裡剛回來,還水土不服,怕過了病氣給大小姐呢。說是回頭身子好利索了肯定要回祝家好好見見。”

“我估摸著呀,夫人這是覺得自已臉色還不佳,怕祝家老太爺和老爺夫人們知道了擔心呢。”

碧霞壓低了聲音悄悄道。

好一番有理有據有情有義的託詞!

這邊祝知淇已然說不出話來了。

“若是今日裡我們非得進呢?”

祝知鳶卻不在意。

“哎喲,大小姐!哪裡有客人硬闖人家門的道理,這可不是鄉下,說出去,您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那婆子心裡不服氣,便嘲諷道。

“你們就是這般待客的?連門都不讓進?”

祝知淇被激怒。

“我的小姐們哎,實在是私自放人進去我們都會受罰的,您就當是可憐可憐奴婢們了。”碧霞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唱的好一齣戲!我們是客,私闖不得,總有人闖得!”

祝知鳶冷冷道。

一道身影從馬車上跳下來,一把推開擋在門前的婆子。

“讓開。”

顧鶴拔腿便向後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