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鳶朝著鎮上跑去,一路上再累也不敢歇息。

趕到柳陽鎮上時已是天色大亮。

不知道祝家人有沒有在鎮上歇息,要是腳程快,怕是能趕到到廬城了。

顏知鳶沒有戶籍在手,連城都進不了。

“賣包子咯,熱騰騰的肉包子。”

誘人的香味傳來,顏知鳶的肚子適時的咕咕叫了起來,昨日到現在,她早已飢腸轆轆。

顏知鳶略一思忖,買了幾個饅頭走向窩在牆角角落裡的幾個小乞兒。

捨出去幾個饅頭,並承諾找到祝家人後一人能拿到五個銅板,小乞兒們馬上就出發去打聽了。

柳陽鎮並不大,找到她們並不需要費多大的功夫。

之前顏知鳶沒少跟著謝老夫人出去賑災施粥,自是知道要論打探訊息,沒有比路邊的乞丐更快的了。

想到謝老夫人,顏知鳶眸子暗了暗,不知道謝家現在如何了。

顏知鳶在餛飩攤坐下要了一碗熱湯餛飩。

經過昨日的摸爬滾打,她本就破舊的衣衫早已髒汙,臉上更是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整個人實在是狼狽不堪。

可她顧不得那許多,這具身體早已飢腸轆轆。

一口滾燙鮮香的餛飩湯下肚,顏知鳶才覺得自已是真真切切的活了過來。

以二丫的身份。

既然天不亡我,能讓我再活一遭。

我必然不放過那些害我們的人!

那些踩著我們屍體往上爬的人!

血債仍需血來償。

剛吃完,小乞兒便拖著柺杖來了。

“就在雲來客棧,四輛馬車,一個小姐,四個侍衛。”

顏知鳶點點頭,一人給了五個銅板。

站在雲來客棧門口,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嬌蠻聲。

“我不吃這些,給我買芙蓉糕!”

果然,又在作妖呢。

這個堂姐,跟她爹孃一個性子,好吃懶做,驕縱任性。

往日裡可沒少欺壓二丫。

“小姐,已經派人去買糕點了,您將就著用點早飯吧,等會才有力氣坐馬車。”一旁有護衛勸說的聲音。

這小姐昨日又是說自已渴了又是餓了又是暈車了,一路上都沒消停過。

好不容易到鎮上便不肯再走了,非說累了要歇息。

今早才知道原來是想吃芝香齋新鮮現做的芙蓉糕。

芝香齋的點心都是要提前預定的,現買光排隊就要花一個時辰,照這速度,趕回錦陵城還不得猴年馬月啊。

“你們居然敢用客棧的飯菜來糊弄我,我要吃新鮮的芙蓉糕,不吃上我可是不走的!”

劉心蕊理直氣壯的發著大小姐脾氣。

爹孃說了,祝家可是有錢人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要什麼有什麼,不用客氣!千萬別委屈了自已!

這芝香齋的芙蓉糕自已可是聽過多少回了,一定要現做的才好吃,不嚐嚐她才捨不得走呢。

再說了,來接她的不過都是些下人,等到了祝家,她再裝乖巧一點。

那祝家這麼多年沒見過自已的外孫女兒,還不得好好的補償著!

護衛安撫道:“小姐放心吧,已經差人去排隊了,等買到了咱們再出發。”

心裡卻不免鄙夷,不愧是鄉下丫頭,粗蠻無禮不說,只知道吃吃喝喝。

“堂姐還想吃芝香齋的點心呢?大伯母可是等著你回家餵豬呢。”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全身上下髒兮兮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短一截的衣衫破破爛爛掛在身上,瘦的像是一陣風就能被吹倒。

“哪兒來的小乞丐!出去!別驚著我們的貴客。”客棧小二忙過來趕人。

這住的可是大主顧,花錢不眨眼,一來就包下了整個客棧。

“這是我大伯家堂姐,我找我姐!姐!大伯母喊你回家,豬都沒人喂呢。”顏知鳶指了指坐著的劉心蕊。

“你你你...你不是......,呸!你胡說!我可從來沒餵過豬,那可都是你的活兒!”劉心蕊咋一回頭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這丫頭不是被賣了嗎!從哪裡冒出來的?

“是都是我的活兒,可我就要回我外祖祝家了,這些活兒不都是你的了。”顏知鳶推開小二走上前。

\"你胡說!祝家明明是我外祖家。喂!你們還愣著幹嘛!還不將她趕走。\"劉心蕊反應過來,對一旁的護衛呵斥道。

“小姑娘,話可別亂說,我們可是從劉家接回來的小姐。”旁邊有護衛也說道。

“對!你是哪兒來的叫花子跑來亂說話,快趕她走!”見有護衛說話,劉心蕊更有底氣了。

“堂堂祝家可別接個假小姐回去。劉心蕊,你外祖家不是何家溝的何家嗎?大伯母每年年節都帶你去走親戚的,打聽一下就知道,怎麼,你都忘了?”

顏知鳶不為所動,反而笑了笑。

剛準備動作的護衛頓了頓,停下腳步。

他們並不耐煩同劉家打交道,只是放下禮品接了人便走了,並沒有打聽。

“我我......你你......我就是劉二丫,你才是劉心蕊!”

劉心蕊沒想到一向膽小怯弱的二丫居然變的口舌伶俐,又想不出說辭來,只一口咬定自已就是劉二丫。

反正祝家人誰都沒見過,還不是她爹孃說誰是就是。

似是知道她心中的想法,顏知鳶湊過來道:

“堂姐,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啊。祝家人雖不認識你,但村裡人從小看我們長大,定不會認錯的,咱們回去試試就知道了。”

昨日祝家接人時劉家以不想被打擾為由趕走了來看熱鬧的鄉親們。

所以村裡人只知道劉二丫被接走了,但是誰也沒見著上馬車的人。

“笑話!你說回就回嗎?你就是嫉妒我才跑來說這些瘋話!回去了也是耽誤時間,我們還趕著回祝家呢!走,我們快出發!”

劉心蕊這會兒慌了。

不能回去!

哪怕就一日的風光,她也將自已當成了真的祝家大小姐。

到了祝家,她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想要什麼便有什麼。

她怎麼可能再回去那個山溝裡!

“對了,你可能還不知道,昨晚劉家失火了,屋子全燒沒了,聽說大伯大伯母這會兒腿也斷了,眼也瞎了,不知死活。你,不回去看看嗎?”顏知鳶輕飄飄道。

柳陽鎮到劉家村快馬也就個把時辰的距離。

“還是說,你寧願花一個時辰等芙蓉糕,也不願意回去看自已生死未卜的爹孃一眼?”見劉心蕊呆住,顏知鳶提醒道。

“不,我不回去!從小她們就虐待我,讓我幹活,還打我罵我,挨餓受凍,我恨他們還來不及呢,憑什麼回去!”

劉心蕊頓時腦袋一片空白,將預備著去祝家扮可憐的話一口氣喊了出來。

顏知鳶笑道:“好啊,原來你也知道,劉二丫該恨他們呢?”

轉過身,走到一個圓臉大眼的護衛跟前福了福,開口道:“茲事體大,舅舅,您看呢?”

“咳咳。”圓臉護衛,也就是祝家小兒子祝青舟收起了看戲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好說,回去一趟倒是不難。只是,你說她是假的?若是再來一個小姑娘,說你是假的,又要如何?我們難道還要再回去一次不成?”

祝青舟嘴角掛上一抹戲謔的笑。

“你要怎麼證明,你就是我那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