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知鳶以最快的速度理了理思緒。

這具身體是一個叫劉二丫的小姑娘,自出生就沒見過親孃,只有個酒鬼爹,三天賭博,兩天酗酒,從來就沒清醒過。

許是多年酗酒,劉渣爹上個月一病不起,臨死前囑託兄嫂將劉二丫交由外祖家撫養。

這時候劉家人才知道,原來劉二丫的親孃並沒有死,外祖家還是錦陵城赫赫有名的經商大家。

可憐在大伯家長大的劉二丫,不光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還日日吃不飽穿不暖,動輒被打罵,家裡髒活累活全都是她幹。

這會子突然知道自已是有親孃的人,那心思是止不住的。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她雖膽小怯弱,卻也知道刻薄的大伯孃在面對堂姐劉心蕊時的諸多維護。

她也見過村裡的嬸子大娘們對自家孩子的心疼呵護。

原來她也有孃親!

她也是會有人疼愛的!

哪怕再遠,只要讓她見一見,叫一聲孃親也好。

單純的小姑娘在忐忑不安中等來了一個老婆子來接她,說是孃親身邊的嬤嬤。

大伯大伯母將她送上馬車,嘴角止不住的笑容。

小姑娘甚至想,等她見到孃親了,以往對大伯一家的埋怨憎恨,也就不計較了。

誰知,滿心的期待竟然是一場拙劣的騙局。

大伯和大伯母居然將她賣了,還是賣給了最遠最髒最亂的窯子裡。

得知真相的她又絕望又恐懼,夜裡起了高燒就去了。

再醒過來,就成了顏知鳶。

唉,娘有什麼好的,我倒是有娘,可我娘從來只知道哭,而且,她害死了我。

突然心裡湧上一股奇異的感覺,是顏知鳶從來沒有過的。

她知道,這是小姑娘對孃親執著的念想。

知道了,我會讓你見到孃親的。

不管是劉二丫,還是顏知鳶。

顏知鳶閉了閉眼,掩下雙眸裡的痛苦。

現在最重要的是回到祝家,二丫的外祖家。

錦陵城,定國最富裕的城池。

若是在錦陵城,離定都京城,自是更近一步,離那些狼心狗肺的人也更近一步。

自已死的時候只知道謝家眾人被收押看守,不知道後來如何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謝家武將世家,定能找到破解之法。

顏知鳶安慰自已。

這偏遠村落自是打探不到任何訊息。

須得儘快想辦法才是。

得趕回去!

祝家這兩天就要來接人了。

“開飯了!”車伕掀開門簾扔進來一袋乾硬的饅頭。

幾個小姑娘都沒有動彈,顏知鳶覺得精神恢復了些,撿起一個饅頭大口嚥了起來。

“咳咳咳。”

饅頭冷硬,卡的顏知鳶一陣咳嗽。

旁邊一隻瘦弱的小手遞過來一隻水囊。

顏知鳶抬頭,一身補丁套補丁,洗的泛白的碎花衣裙小姑娘衝她扯了扯嘴角。

“這是新換的,乾淨的。”見顏知鳶不接,她解釋道。

“謝謝。”祝知鳶接過。

對面的小姑娘還是扯了扯嘴角,好像不知道怎麼笑了。

“你也吃點吧,才有力氣。”顏知鳶道。

要跑也得吃飽才行。

被潑水的時候她就醒了,吳婆子和車伕的話她自然聽在心中。

環顧周圍的幾個小姑娘,都是面黃肌瘦,粗布衣衫,補丁打了一層又一層。

想必平日裡是連饅頭都吃不上的,這會兒面對食物卻無動於衷,想是接下來要面對的未來太讓她們恐懼。

吃飽了,顏知鳶將車窗掀開一個縫,只一眼,便心中一喜。

這地方,她太熟悉了。

四楓山外靈泉寺。

還是顏知鳶的時候,她曾隨謝家老太太舟車勞頓個多月來這裡,為征戰在外的謝羽,為定國祈福。

三步一跪,五步一拜,七步一叩首。

足足待了幾個月,直到戰事大捷,國土安定才啟程回京。

這裡的一草一木,她閉著眼睛都知道。

將水袋還給小姑娘,顏知鳶還遞過去一個饅頭。

“吃點吧,才有力氣,我對這裡很熟。”最後一句話快到聽不見。

碎花裙小姑娘呆呆的望著她,顏知鳶微微點點頭,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彷彿不可置信。

顏知鳶沒有多作表示,她自身難保,能救一個是一個,其他的,她也顧不了那許多。

馬車繼續吱悠吱悠往前駛去。

顏知鳶一直在等待一個時機。

終於,馬車在一片樹林停了下來。

“下來了!要方便的快去!”吳婆子掀開車簾。

顏知鳶將臉埋的低低的,拉著小姑娘一起互相攙扶著下了馬車。

吳婆子見她雖虛弱但已經能下來馬車了,不由得多瞅了兩眼,命真硬!

“再說一遍啊,老老實實的,要是誰起那不該有的心思,逮回來第一個當眾給她辦嘍!”車伕一邊揚著鞭子一邊大聲呵斥。

小姑娘們相繼下了馬車,腳步虛弱的走進旁邊的草叢裡。

三個看守的不緊不慢的守在草叢外邊,不懷好意的賤笑著。

就是現在!

顏知鳶一把拉起準備蹲下的小姑娘就想跑。

誰知小姑娘見顏知鳶開始動作,往後退一步,張嘴就想喊。

糟了!

她想報信。

“嗚嗚嗚。”

不待顏知鳶反應過來,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狠狠捂住那小姑娘的嘴。

“快跑!”另一個青衣小姑娘衝顏知鳶低聲道,順勢將人撲倒在地。

“什麼聲音?”

看守的好像聽見了動靜,往這邊看過來。

兩個小姑娘還倒在地上糾纏。

電光火石間,顏知鳶一腳踹開碎花衣裙,拉起青衣小姑娘撒腿就跑。

“有人跑了!有人逃跑!”

碎花衣裙小姑娘滾了滾忙爬起來大喊。

幾個看守的一邊吹口哨一邊怪笑著追了上來。

“還真有人敢跑啊!”

逃跑的他們倒見過不少,抓回來是遲早的事兒。

最後還不是白便宜了他們。

“這邊,跟上!”

好在這邊山林茂密,樹枝多,仗著體型嬌小,顏知鳶拉著青衣小姑娘沒命的往樹林裡鑽。

小姑娘體力漸漸跟不上:“你......走吧!別管我了,反正我也沒想活著。”

“再堅持一下。”顏知鳶不由道。

“在那呢!”

不待顏知鳶多說,後方傳來看守的聲音。

顏知鳶再次拉起氣喘吁吁的小姑娘。

“這是嚇傻了吧,居然往山頂跑!”

“哈哈哈哈哈,這下跑不掉了吧”

“臭丫頭片子,等會要你好看!”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近。

顏知鳶和青衣小姑娘卻停住了腳步,前面居然是斷崖。

斷崖下雲霧繚繞,深不可測。

“跟我一起跳,相信我!”顏知鳶定定的看著她。

面前的小姑娘雙腿忍不住的顫抖。

“跑啊!老子看你們還跑啊!”後面幾人得意的笑了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顏知鳶抱住小姑娘,從山頂一躍而下。

小姑娘認命的眼睛一閉。

反正都是死。

三個看守的眼睜睜看著二人跳下斷崖,這才慌了。

匆忙幾步奔上斷崖邊,扔下幾塊石頭,好半響才聽見回聲。

“呸!這得摔成一團亂泥吧!”

“晦氣,我他媽還指望抓回去好好爽爽呢。

“走走走,趕緊告訴吳婆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