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祝遊想起那一幕。
那是他見過阿姐最脆弱的一次,在大雨中阿姐哭的撕心裂肺。
片刻功夫,祝遊和夥計們將謝翎抬進了後堂。
祝知鳶全程緊緊抓著手不鬆開,直到方大夫過來治療,才站起來。
“阿姐,你怎麼了?”
祝遊擔心的問道。
“這,這是我以前的......老師。”
祝知鳶猶豫了一下。
“他會沒事兒的。阿姐,你也溼透了,先回去換身乾淨衣裳吧,他醒了我就叫你。“
祝遊見祝知鳶的髮絲還在滴水。
“沒事,我等他,就在這裡。”
祝知鳶堅持,一眼不錯的盯著床上的人。
祝遊無法,只得生了火盆過來在旁邊陪著等。
方大夫急急的被請過來,說是大小姐指定讓他給人看病。
剛號上脈,他就察覺出了不對,只是謹慎的沒有多言語。
“大小姐,我要給病人看看身上的傷,您看?”
“無礙,我就在這裡等。”
祝知鳶道。
“遊兒,你去門口守著,千萬別讓人靠近!”
見祝知鳶鄭重,祝遊聽話的點點頭推開門站在廊下。
祝知鳶如此行事,方大夫心裡自然明白了。
仔細的給床上昏迷的人檢查了一番。
隨後輕聲說道:“大小姐,此人身上傷口頗多,沒有得到治療。特別是這條腿,恐怕是,保不住了。”
祝知鳶光是見謝翎身上的各種傷口就可以猜測到這兩個多月他遭到了怎麼樣的追捕,經歷了怎樣的生死。
此刻聲音有些顫抖:“可能想到辦法?”
“尋常法子已經對他無用了。只能尋一些另闢蹊徑的法子。”
方大夫為難道。
“需要任何藥材立即採買。不惜任何代價,這條腿,一定要保住。”
祝知鳶看著床上面如白紙的謝翎堅定道。
方大夫鄭重點點頭。
“我一定盡力。”
“咳。不過......”
方大夫輕咳了一聲,有些猶豫。
祝知鳶轉頭看了他一眼。
“大小姐,這,此人想必是服用了什麼藥物,故面如老者,實則身體年少,約莫年紀如大少爺大小。”
方大夫想到祝知鳶一直對自已的信任,說道。
雖然臉上有人皮面具,身形也消瘦佝僂,但是醫者一把脈自然知道身體是少年。
估計這也是此人重傷至此還沒有治療的緣故吧。
“我知道,還請您保守秘密。這位是我的故人,有些難言之隱,方大夫,我就將他託付給您了。”
祝知鳶對方大夫行禮道。
還好,聖草堂發放免費的藥材。
還好,她認出來他了。
還好,他還活著。
“不可不可,大小姐,若不是您慧眼識珠,哪有我的用武之地呢。再說,這本是分內之事。”
方大夫忙道。
見一向冷靜自恃的祝知鳶在這人出現後露出的緊張姿態。
方大夫心中早已設想了多種情節。
故人,難言之隱。
唉,看來是用情至深啊。
又見祝知鳶紅著雙眼,眼神就沒離開過床榻上的人,心裡早已經上演了一場大戲。
“藥......”
床上的謝翎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
驟然發覺自已在陌生的環境,猛的直起身子要往外逃。
“啪。”
直接摔倒在地上。
“喂。”
祝知鳶一個箭步上前扶住。
“這是哪!你是誰!”
謝翎一手掐住祝知鳶的脖子,粗啞著嗓子厲聲喝道。
聽見謝翎的聲音,祝知鳶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哎呀,快放手,放手!”
“這是我們藥堂的東家。你在藥堂門前暈倒了,她救了你。”
方大夫搓搓手在旁邊緊張的說道。
他知道此刻謝翎虛弱,對祝知鳶造不成傷害。
可畢竟是女孩子,久別重逢卻被掐著脖子,多少會傷心的吧。
謝翎這才想起昏倒前撲過來的那抹纖細身影。
見面前的小姑娘瞪大著眼睛看著自已,要哭不哭的模樣。
估計是自已嚇著她了,忙鬆開了手。
“多謝,我該走了。”
謝翎道完謝,就要站起來。
“不許走!”
祝知鳶仍然緊緊抱住謝翎的胳膊。
“這位......小姐!”
謝翎皺起眉頭。
“你不許走!”
祝知鳶道。
“救命之恩老頭子我來日必報,大小姐,我還要去要飯呢。”
謝翎使勁兒想要推開她。
“你的飯我管,以後你就留在這兒了。”
祝知鳶強硬道。
“我不要,我自已要飯自在!”
搞什麼啊!
謝翎忍著痛想往門口爬去。
若不是他探出面前的人毫無功夫,的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子,他早將她踹開了。
祝知鳶依舊抱著他不肯撒手,二人齊齊趴在地上。
方大夫捂著眼睛不願意再看。
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莫非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阿姐!”
祝遊聽到裡面的聲音,推開房門衝了進來,看見趴在地上的二人張大了嘴。
“遊兒,快來,扶他去床上躺下。”
祝知鳶吩咐道。
“噢。”
祝遊聽話的將謝翎摁到了床上。
見逃走只是徒勞,謝翎只能消停的躺在床上。
祝知鳶這才露出了微笑。
謝翎瞪著他,滿眼你腦子有病吧。
“我認識你。”
祝知鳶一句話,讓謝翎心裡警鈴大作,瞬時滿眼戒備。
“幾年前在靈泉寺,我差點餓死了,你給過我吃的。”
祝知鳶卻若無其事的說道。
“騙誰呢?你像是要餓死的樣子啊?”
謝翎不信。
“我以前在劉家村村,這兩個月才回來祝家。大街上隨便一個人都知道。”
祝知鳶抬了抬眼。
經過祝家和聖草堂的事,錦陵城裡的人幾乎都知道了,祝家有個從鄉下來的大小姐。
“哦......那又怎麼樣,我要飯不在這一片。”
謝翎毫不在意。
“你以後可以在這一片,你要喜歡祝家所有店鋪的門口都包給你。”
祝知鳶回道。
“誰要飯是因為喜歡啊!”
謝翎有些無語。
“要不是你給我吃的,我早就餓死了,所以我一直記得你。”
祝知鳶繼續說著。
“所以我現在有錢了,我要報答你,我能給你治傷,還能醫好你的腿。”
“以後就由我來養你吧,反正你年紀大了,就讓我來給你養老送終。”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都是我應該做的。”
祝知鳶見謝翎不知想到了什麼,仍舊笑著說道。
謝翎明顯並不記得了,他的記憶裡,這張人皮面具雖然精巧,但是很麻煩,他也就帶過一回。
那還是有一次在靈泉寺,他偷跑下山,最後被顏知鳶逮到了。
當然,他才不承認自已是故意在她面前大搖大擺才被認出來的。
想起那個聰明冷俊的女子,謝翎眼睛澀了澀。
“隨你吧。”
謝翎轉身不再搭理祝知鳶。
見他不想說話,幾人便退了出來。
“阿姐,這人真的救了你的命啊?那他可真是咱們家的大恩人。”
祝遊嘆道。
“是啊,遊兒。你回去告訴娘和祖父,我今晚就不回去了,這幾天就歇在藥堂裡。”
祝知鳶想了想道。
她要親自看著,她不能再弄丟謝翎了。
“好,阿姐。那我讓娘給你準備衣裳。”
阿姐的衣裳早已經一團髒汙了。
祝遊早就已經是祝知鳶說什麼就是什麼了,因此並沒有半分懷疑。
“我就住在他隔壁房間。”祝知鳶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