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恥,無恥!帶走青詩,回祝家。”

祝行怒道。

“想走?你們可別忘了祝青詩現在可是顧家人,她還能一輩子在祝家不成?”

“這樣吧,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糾纏了,我會休了祝青詩,咱們好聚好散。”

“哼,本來想好心讓她死後有墳可葬,有香火可依。”

“你們簡直是不知好歹!”

顧淮文見這下事情已經徹底敗露,索性撕破臉皮了。

休了祝青詩,那些嫁妝她可都得留下,一樣也帶不走!

可不就全是他的了。

“休妻不成,和離。”

祝知鳶立馬喝到。

“嘖嘖,我早就想說了,你們祝家真是不知所謂。”

“小小姑娘家不待在閨中,上什麼學堂,還什麼事兒都參與,什麼話都敢說。”

“怪不得養不出好女兒,簡直道德敗壞。”

顧淮文滿臉的鄙夷。

“與你何干!我祝家的女兒,豈是你能置喙的。”

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

“若不是你在祝家門外苦苦跪求半月,祝家女兒的衣角你都見不上半分。”

祝知淇扶著祝青詩緩緩走了過來,盯著顧淮文說道。

她早已聽了個清清楚楚。

當年顧淮文在大雨滂沱中跪求了半個多月祝家才同意他娶的祝青詩。

婚後更是不遺餘力花錢打點,最後顧淮文才得了個秀才之名。

“你,你......”

顧淮文臉漲得通紅。

“鳶兒說的不錯,和離。不然我們就去官府,告你謀財害命,覬覦祝家家財。”

見祝青詩激動,鶴兒想上前,祝知鳶微微搖頭制止。

“哼,嚇唬誰呢?反正你也沒死,就算告到官府又如何?這可是我顧家的家務事。”

“我堂堂一介秀才之身,這麼多年對你早已仁至義盡。”

“倒是你們祝家,非要把事情鬧大嗎,那當年的事情可就瞞不住了。”

顧淮文威脅。

“當年之事?當年我祝青詩眼瞎心盲,所託非人,清白盡失,所以才讓你這敗類有可乘之機。”

“鬧大?就算我賠上這條性命又如何,大不了魚死網破。反正我早在多年前就該死了!”

祝青詩厲聲道。

“好好,你不怕。那你祝家所有女眷也跟著你揹負罵名,你祝家生意也還做是不做了?”

顧淮文怒急。

......

祝青詩看了看左右兩個青蔥般鮮亮的小姑娘,一時哽住,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自已可以不在乎,可是祝家還有兩個侄女,祝家家族還有那麼多姓祝的女孩,她怎麼能忍心?

”何須麻煩,我看你是忘了一件事了。”

祝知鳶揚揚手中的紙張。

“重婚之罪,這個罪名如何?”

安姨想是廢了點力氣才弄到這個,剛剛讓安北送到,來的很及時。

“革除秀才之名也還罷了,你那兒子,往後恐怕仕途科舉無望咯。”

按律例,父母有罪名者,其子女不得科考。

顧淮文卻是從未想過會有這個疏忽,頓時面如死灰。

“不能告官!”

拿出了婚書,這可不是家務事了。

到官府就能直接證實他故意觸犯律法,必定會降罪,不止禍及妻兒,顧家人一個都跑不掉。

“照著寫。”

祝知鳶將備好的紙筆拍在桌上。

”顧鶴姓顧,是我顧家人,她憑什麼帶走?“

顧淮文掃一眼和離書。

居然要將祝家所有的陪嫁以及鶴兒都帶走。

“很簡單,以後他就姓祝了。”

“你若想保住你兒子,鶴兒就得跟著我們,不然我可不保證會有什麼流言傳出來。”

祝紙鳶又道。

顧淮文見鶴兒一臉恨意的瞪著自已。

得,這便宜小子反正是撿來的,從小就跟自已不親,還得供吃供喝,別回頭再供出個仇人來。

“罷,罷,寫完了。婚書拿來。我去收拾行李,以後與你們祝家各不相干!”

祝紙鳶檢查和離書無誤,與顧淮文交換了婚書。

“你怕是腦子叫驢踢了,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祝家的錢?遊兒,給他衣服扒了。”

譚氏氣道。

祝遊和家丁上前給顧淮文一頓推搡,暗地裡左一拳右一腳的,將他扔出了門外。

整個過程祝行都沒有說話。

在顧淮文撕破臉皮的時候他便沉默了。

譚氏暗地裡給幾人使眼色悄悄出門來,將門關上。

片刻,屋裡傳出父女二人的嚎啕大哭聲。

門外,譚氏緊緊握住了祝知鳶的手。

眾人連夜收拾,將祝青詩帶回了祝家。

回到曾經住過的院子,祝青詩目露欣喜,不停的說著曾經的趣事,直到累極了才睡過去。

夜色漆黑,萬籟寂靜。

熟睡的祝青詩突然睜開了眼睛。

這是她的出生之地長大之地,就因為嫁人了,這裡便不再是她的家,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心心念唸的,不過是死在自已的生長之地而已,卻被一通通規矩條例死死束縛住,動彈不得。

她想回來,可是她卻回不得。

“鶴兒,這是娘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踢開凳子,隨著呼吸越來越沉重,祝青詩慢慢合上了雙眼。

危急關頭,一個小小人影衝了進來。

“娘!”

小人兒緊緊向上托住祝青詩的雙腿。

“姑姑。”

緊隨其後的祝知鳶拉過凳子割斷繩索。

“娘,你醒醒。”

鶴兒抱著祝青詩哭的喘不過氣來。

“沒事的,鶴兒,姑姑沒事兒。”

眼看著祝青詩的臉色緩過來。

祝知鳶鬆了口氣。

她就知道,祝青詩並沒有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輕鬆。

“我活著不過也就是個拖累罷了。”

“何必救我。我死了一切都解決了。”

“能死在祝家,我做鬼也高興。”

祝青詩揚了揚嘴角。

“姑姑,你死了,我們和鶴兒都好不了。”

“難道你想鶴兒以後孤零零一個人嗎?難道你想祖父白髮人送黑髮人,你想祝家揹負著嫌棄至親懦弱不堪的罵名嗎?難道你想舅舅們知道了愧疚一輩子嗎?”

“沒有,我沒有,我只是想,我死了一切就都解決了。”

“姑姑拖累了祝家一輩子,我不能再拖累咱們祝家的女孩兒了。

“還有鶴兒,我不想他抬不起頭來。”

“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祝青詩慢慢說著。

“姑姑,你嚇著鶴兒了。”

祝知鳶輕輕道。

看著緊緊箍住自已的身影不住的發抖。

瘦瘦的小小的。

祝青詩突然怔住。

捂住臉大哭起來。

她的所作所為,和曾經的孃親一模一樣。

那鶴兒,難道要跟她一樣嗎?

每日活在愧疚中,生生不得,死死不了。

她居然,差點讓鶴兒踏上跟她一樣的路。

“對不起,娘對不起你。”

祝青詩顫抖著雙手撫摸著鶴兒的頭。

“娘,我和姐姐有辦法的,我們一起想辦法,您不要丟下我們。”

鶴兒輕喚道。

“好,好,娘錯了,娘肯定好好活著。陪著鶴兒。”

祝青詩輕輕拍著鶴兒的背,眼神亮了亮。

“姑姑放心,不管是你還是鶴兒,都要留下,堂堂正正的留下。”

祝知鳶堅定道。

祝行默默守在門口,嚥下了無聲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