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柴房裡。

煙霞坐在角落,將頭埋在雙臂間默默流淚。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進來。

煙霞抬頭,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彷彿看到了年少時還青春洋溢的祝青詩。

“煙霞,聽說你陪伴了姑姑很多年。”

哦,是祝家新回來的大小姐。

“大小姐。”

煙霞扯了扯嘴角。

“煙霞,你好好想想,姑姑對你如何。”

“夫人對我一向很好,是我對不住她。”

煙霞輕聲道。

見煙霞還是固執的想扛下來,祝紙鳶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被騙了。”

“你真以為,你的孩子是姑姑不允許留下的嗎?。”

祝紙鳶看向眼前的女子。

“就是她!她不光不願意留下我的孩子,還假惺惺的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還說要給我找個好人家,呸。”

提到孩子,煙霞的情緒激動起來。

“姑姑從來都不知道孩子的事,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你和顧淮文的關係。”

“你以為你倒賣姑姑的嫁妝她心裡沒數嗎?她只是以為你有了心上人,你是在為自已的日子做打算,她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只是,她可沒有想到,你的心上人,是她的丈夫。”

祝紙鳶說道。

“不可能,她肯定知道!老爺明明說她求過夫人很多次。是她善妒,她都那副樣子了,還非要霸佔著老爺一人。”

煙霞不相信。

“我騙你做什麼?此次祖父來,就是為了給你個名分的。你可知祖父說,抬你為妾後,讓你生下的孩子自已撫養,往後也好有依靠。你記恨姑姑,難道連祖父說的話也不信嗎?。”

“妾?誰稀罕。”

煙霞眼裡露出不屑。

“看來你怕是不知道,這顧淮文,可是連妾都不想讓你做呢。”

“也是,妾你不稀罕,看來你稀罕的是顧懷文的正頭夫人。”

“可惜了,就算姑姑不在了,這顧家秀才夫人的位置也已經有人佔了,死也排不上你頭上來。”

祝紙鳶冷冷道。

“什麼?你騙我!”

煙霞搖頭。

“你想想,這幾年顧淮文是不是很少在這裡過夜,再晚也會去他城西泉水巷那個顧家。”

“那是顧家二老生了重病,老爺只是想在床前盡孝而已。你休想哄我。”

“城西泉水巷,鄰里日日能見顧家秀才攜夫人及幼子出門。”

“夫妻恩愛,顧家和樂美滿,隨便一個人去都能打聽到,我哄你做什麼。”

祝紙鳶說道。

“我明明去過顧家,顧家只大老爺有一妻一妾,才沒有秀才夫人。”

“我還見過顧老太太,她很喜歡我的,還說讓我做他兒媳婦的。”

煙霞有些驚慌失措。

難道是顧家老太太等不及了,給顧淮文另找人了?

“煙霞,你可知道,有一種香料,叫幽浮香。你與顧淮文親近,必然聞到過。那要不要我告訴你,他是從哪裡沾上的呢?”

祝知鳶微微掩唇,輕輕吐出幾個字。

“顧淮武的妾室,楊馨娘。”

煙霞如被雷劈中呆住。

“也只有我們才以為楊馨娘是顧淮武的妾室。”

“實際上,她可是顧淮文在顧家三媒六聘正兒八經娶的正妻。”

雖然相隔甚遠,也極少來往,但煙霞也知道顧淮武有一妾室和一庶子。

顧淮文可不止一次的誇讚過。

“那,那顧康生......”

“正是顧淮文親生。”

煙霞徹底癱倒在地。

顧康生七歲了。

顧淮文哄騙了自已多少年?

想起剛才顧淮文毫不猶豫的指責自已,這是也要送自已去死啊。

哈哈哈哈哈。

煙霞狀若癲狂。

“我要去告訴小姐,那顧淮文的真面目!”

煙霞往外衝去。

祝知鳶急忙跟上。

房間裡老大夫已經給祝青詩開了方子。

還好病人性命無礙,待明日裡醒來好好調養即可。

祝行幾人這才放下心來。

“那我們先回去了,妹夫你照顧好青詩,明兒一早我們再過來。”

“是是,我必定會照看好的。”

“岳丈也勞煩了,都怪我顧家,無人可用。”

顧淮文一臉自責。

一行人抬腳準備離開。

只有祝遊和鶴兒一動不動。

“阿姐還沒回來呢,我等阿姐。”

鶴兒咬了咬嘴唇。

“你母親要好好休息,咱們可不好吵著她。”譚氏輕輕勸道。

“明兒一早你們再過來。”

祝行也回過頭來說道。

“慢著!”

祝紙鳶的聲音響起。

只見煙霞瘋了一樣衝過來。

“是他,是他要陷害小姐,兇手是他。”

“是他,是他指使我的,他說小姐死了就讓我做正頭夫人。”

煙霞大聲喊著。

眾人心裡一驚。

“空口無憑,你汙衊我!”

顧淮文大怒。

就差一點了!

這個瘋女人。

他打定主意今晚就讓這兩個賤人徹底消失了。

這會兒竟然生出了變故!

“你讓我害小姐,不讓她回祝家,不讓她和祝家人聯絡。還有鶴兒少爺,他香囊裡有毒,就因為過繼沒選你顧家的孩子。你表面上和顧家斷了關係,背地裡日日回去顧家,還讓我們打掩護不讓祝家人知道。而且,你還將小姐的陪嫁都拿去當了貼補顧家!”

煙霞一口氣說出來。

“你簡直是不知所謂,你說我拿夫人的嫁妝,誰看見了?莫不是你偷偷拿了嫁妝去當了,偷偷藏起來了吧。圖謀主子的財物,你個賤人罪加一等。”

“我本不欲多說,你每次特意打扮我不是看不見,只是我對你的確沒有別的心思,至於顧家,顧家人來找我,我偶爾去看望父母是人之常情。”

顧淮文理直氣壯回應著。

“你......”

彩環一時氣結,的確買藥也好,當首飾也好,全是她自已做的。

顧淮文平日裡的花言巧語也只有她自已知道,如今她竟找不出證據來。

“我看是你看勾引我不成,就恨上了青詩。我說了那個孩子是個意外,沒想到你竟然心生怨懟至此,竟然謀害青詩,還嫁禍與我!”

顧淮文怒道。

“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那些錢何用。當首飾的錢全都給了你,你說顧家二老病重,急需醫藥,我才幫你的。沒成想,你竟是全都拿去填補了你另一個家,另一個秀才夫人!。

“什麼叫另一個秀才夫人!”

譚氏驚道。

“顧淮文平日裡都不在家,讓我們將門關嚴實,不讓任何人進來。本以為他是給顧家二老侍疾,誰知竟是他在顧家另有妻兒,對我們稱作顧大的妾室,實際上是他自已的妻兒。

“城西泉水巷人人都知道顧秀才和夫人感情深厚。”

“我冤枉啊,豈有此理,你空口無憑就汙衊我。你但凡拿出一點證據來,我也認了。”

顧淮文繼續狡辯著。

“要證據,現在就去打聽。”

“若我有虛言,天打雷劈!你呢?敢發誓嗎!”。

煙霞狠狠說道。

“你,你個賤人。”

顧淮文自以為高明,從未想過遮掩,真要打聽,真相立馬就大白了。

“祖父,我有些友人告訴我,顧淮文經常流連金雀樓,揮金如土。”

祝遊走上一步道。

金雀樓豈是一個教書夫子去的起的?還是揮金如土?

看這二人神色,誰真誰假,一目瞭然。

祝行蹌踉了幾步,差點站不住。

他居然從未懷疑過顧淮文。

他可憐的女兒,身邊最親近的人都在算計她。

而自已竟然以為是女兒任性,要讓她吸取教訓,不允許家人來探望,還想強壓著她接受顧淮文納妾。

錯了,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