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謝翎將被子蒙在頭上,聽著姐弟倆說話的聲音。
哼,果然有人守著。
還要在隔壁住下。
這個女子,莫名其妙。
看見自已眼睛都笑彎了,肯定沒那麼簡單。
謝翎不由得摸了摸臉。
以前這樣嬉皮笑臉湊上來的女子多了去了。
可是現在,可不一樣。
他現在可是個糟老頭子。
還又髒又臭,還瘸了一條腿。
謝翎望著自已已經沒有知覺的右腿久久回不過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越發黑了。
門外傳來一陣陣嘈雜聲。
“快!快!麻利點兒。”
謝翎睜開眼,卻聽見隔壁房間的門先開啟了。
“娘,你們怎麼來了?”
祝知鳶推開房門就看見風風火火的譚氏。
“鳶兒,你弟弟說,你的救命恩人在藥鋪。這不,你祖父讓我們過來接你們回家住去。“
“娘,他還受著重傷呢。在這裡,大夫看起來方便。”
祝知鳶道。
“你這孩子,哪有讓恩人住在外邊的道理。
娘準備好了擔架,門口馬車候著呢,家裡已經收拾好了院子,就在你弟弟隔壁。”
“保證不打擾咱們大恩人的醫治。”
“遊兒,快。”
譚氏邊說邊指揮祝遊。
祝遊偷偷朝祝知鳶攤攤手。
他才回到家說阿姐要留宿在聖草堂照顧恩人。
還沒來得及取衣衫呢,肩頭就捱了重重一巴掌。
孃親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院子就帶著他來接人了。
“鳶兒啊,咱們回家住啊。你看看你,衣裳都溼成這樣了,快快換衣裳來。”
譚氏眼看祝知鳶還穿著髒亂的衣衫,頭髮也是髒亂,心疼的不得了。
“鳶兒乖啊,你連自已都還照顧不明白呢,哪能照顧好別人呢。咱們回家,讓娘來,啊?”
“娘,實在是恩人病情太過兇險了。”
“那咱們讓大夫也住家裡就是。”
“再說了,怎麼能讓恩人就住在這兒呢,太怠慢了。”
“知道了,娘,我們這就回去。”
祝知鳶想著當時救謝翎除了店裡的夥計沒別人看見。
這會兒因為考試各路人馬只能暗暗搜捕。
等考試過了藥鋪這邊也不夠安全。
的確是回祝家更穩妥些。
“好,好。恩人呢,我去見見。”
譚氏問正在換衣裳的祝知鳶。
走到隔壁,看見鬍子花白,身材佝僂的老者,譚氏悄悄鬆了口氣。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多虧了恩人救助過我家小女,敢問恩人貴姓?”
“連。”
謝翎道。
“連叔,您看,鳶兒這孩子不懂事,藥鋪實在是太簡陋了。我們給您在家收拾好了院子,您隨我們回去,也能好好休養,好好治病。什麼都不操心,病自然好的快。”
譚氏只知道恩人得了重病,需要好好醫治,並沒有過問太多。
謝翎自然知道她與其說是擔心自已,倒不如說更放心不下自已女兒。
雖然身受重傷,但習武之人聽力不凡。
隔壁母女間的對話她聽的一清二楚。
雖然那女子對自已的善意很是莫名。
但是母女間的關切是他能真實感受到的。
總不至於拖著一家人來算計自已。
再說了自已現在就是個災難,正常人躲都來不及呢,誰還會往家裡拉呢?
他都有些懷疑當初在靈泉寺難道自已真的有閒心隨手施捨過那女子了?
“也行。給夫人添麻煩了。”
謝翎從善如流。
今時不同往日,他這腿,再不治,就廢了。
那女子說,能醫好他的腿。
“好,回家,都跟我回家。”
譚氏高興的大手一揮。
就這樣將謝翎安置在了祝遊隔壁的院子。
祝家人自然也是得到了信兒。
更是說好了不讓人任何人探望,讓恩人安心養病。
在親眼看到謝翎喝下藥,並且囑咐祝遊一定隨時注意後。
祝知鳶才從院子裡離開。
回到自已的房間,才發現鶴兒已經在等著了。
“阿姐,你回來了。那位老伯可還好?。”
“還好。鶴兒,明日就是書院考試了,放輕鬆,你沒問題的。”
祝知鳶自是知道鶴兒的擔憂,鼓勵道。
“嗯,我也覺得我沒問題。”
鶴兒眼神亮晶晶的。
阿姐今日裡都很忙,他一直等到現在。
剛剛阿姐走過來明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他還以為阿姐忘了明日考試的事兒呢。
原來阿姐還記得。
“阿姐,你說讓我選擇自已的人生,那你呢?你想做什麼呢?”
鶴兒坐在椅子上晃著雙腳。
“我啊,我想做我自已。”
祝知鳶笑了笑。
送走鶴兒,祝知鳶不自覺又回到了謝翎的院子。
她突然很想看看,謝翎的臉。
月光如煙似霧灑下窗欞。
祝知鳶靜靜站在謝翎的床前半晌。
最終轉身離開了。
本該熟睡的謝翎撇了撇嘴,睜開雙眼,久久無言。
接下來的日子裡,祝知鳶不再去藥鋪。
而是每天和譚氏研究滋補藥食。
譚氏照顧鶴兒早就有經驗,這次更是盡心盡力。
變著花樣的安排。
謝翎每日裡除了看大夫,從不與人接觸。
祝知鳶每日裡除了關心謝翎進食就是和方大夫商討他的傷情,想要找到醫治腿的方法。
錦陵城裡已經貼滿了謝翎的通緝令。
各醫館裡也一一被排查,卻絲毫沒有謝翎的訊息傳出。
各種捕風捉影的訊息讓搜捕的人東奔西跑,卻始終一頭霧水。
這日,凌雲書院的考試成績終於張榜。
如先前所料。
鶴兒和尹犁都在錄取名單之內。
二人剛從書院取回錄取書。
“你阿姐呢?咱倆都考上了,她作為老師不得高興一下嗎?”
尹犁漫不經心的問。
“老師?我怎麼從來沒聽你稱呼阿姐為老師?我阿姐忙著跟我大伯母處理家務事呢。”
鶴兒回道。
祝知鳶祝知淇這般年齡的女孩子大多已經開始在家學著管家了。
為接下來的議親結親做準備。
“那吃一頓飯的功夫總有吧?我們找她去微雨樓慶祝一番,我請客。”
尹犁提議道。
“我也不知道阿姐有沒有時間。”
鶴兒如實說道。
他敏感的察覺到阿姐最近的情緒不佳。
而且都是跟那個所謂的救命恩人有關。
“問問就知道了,走吧。”
尹犁搖搖頭。
習慣了鶴兒囂張的小天才模樣,突然露出小孩子的本性實在是讓他有點不習慣。
“阿姐不會見你的。”
鶴兒噘嘴。
他最近很少見到阿姐。
他也想去找阿姐,可是大伯母說過。
那個人的院子他們都不要靠近。
不要打擾病人休息。
“嘖嘖,你就不好奇你阿姐的救命恩人長啥樣嗎?走吧,我帶你去。”
“你,你怎麼知道?”
鶴兒緊張道。
“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他姓甚名誰,來自何處,所為何事。”
“我還知道,你姐肯定會見我。”
尹犁說完邁著大步走了。
“喂,等等我。”
鶴兒趕緊跟上。
不知道尹犁怎麼讓人通傳的。
祝知鳶果然見了尹犁。
還是在那個人的院子裡。
祝知鳶對尹犁的到來也絲毫不奇怪。
她救下謝翎的訊息安姨早就知道了。
而且還派人將水攪渾。
不斷地放出各種假訊息,來混淆視聽。
幾個相鄰的城裡各種關於謝翎的訊息一團糟。
誰也懷疑不到她這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