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祝知鳶說話,談氏忙又笑道:
“走,母親帶你去院裡,鳶兒先好好休息,晚上帶你見見弟弟妹妹。”
“你就住皓月閣,和你淇妹妹的香雪苑挨著,姐妹倆好好親近親近。”
“母親已經定下了鎏金坊明兒來給你量尺寸,好好做幾身鮮亮的衣裳。”
談氏心疼小姑子,也心疼這個一看就吃過不少苦頭的小姑娘。
當年的事是祝家的秘密,關係到唯一的小姑子和已經故去的婆母,誰都不願再去提起。
而自已也曾有過一個女兒,可惜出生沒多久就沒了,這麼多年只得一子,還是個調皮搗蛋不成氣候的。
如今這外甥女既是回來了,養在自已膝下,就是自已的女兒。
談氏將祝知鳶帶到皓月閣,伺候在院子裡的丫鬟便上前迎上來。
“奴婢翡翠,琉璃見過小姐。”兩個大丫鬟一齊上前來行禮。
祝知鳶見兩個丫鬟面容沉靜,舉止大方,點點頭。
“這是你祖父專門給你挑的兩個大丫鬟,若是有什麼短缺的,你就告訴母親。”
略交待了幾句讓她好好歇息,像是怕祝知鳶會不自在,談氏便急匆匆去準備晚上的家宴。
祝知鳶躺在寬大的酸枝木床上,聞著淡淡的薰香,微微閉上眼。
兩個丫鬟見祝知鳶準備歇息,便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
這祝家,倒是頗有意思。
雖然說著打算將自已送走,卻偏偏還有早就收拾妥當無一不精緻的院子,祝老爺子專門挑好的丫鬟。
祝家人口簡單,祝老爺子與髮妻育有三子一女,自發妻故去後便深居簡出。
大房長子祝青松與妻子談氏青梅竹馬,二人一個打理錦陵城中生意,一個掌管祝家內宅,感情甚好,育有一子祝遊。
二房祝青嵐常年在外跑生意,妻子柳氏文靜纖弱,育一女祝知淇。
女兒祝青詩嫁在城外的顧家,收養一子顧鶴。
小兒子祝青舟在鋪子裡打下手。
在這個重士輕商的定國,錦陵城裡的祝家並不算起眼。
只是,對祝知鳶來說,卻也已經是她能夠接觸到去定都城最好的路了。
更何況,她佔了這具身軀,自是要讓她如願見到孃親的。
祝知鳶慢慢盤算著睡了過去。
夢中還是那碗醒酒湯,那根白綾,還是顏母嬌弱的面容。
祝知鳶明明知道自已在夢中,拼了命的想醒來,卻是徒勞。
“小姐,小姐?”
琉璃聽見動靜,輕輕喚道。
祝知鳶有一瞬間的失神。
“您醒啦?”
“嗯。”
翡翠端來準備好的溫水伺候祝知鳶梳洗。
“小姐,今兒可是大喜的日子,這匣子裡都是咱錦陵城現下最時興的首飾呢,大夫人剛派人送來的。”琉璃捧著一個紅木匣子上前。
“挑鮮豔的戴吧。”
祝知鳶掃了一眼便知道談氏用心了。
匣子裡都是價格不菲卻又適合這個年紀小姑娘的鮮亮顏色。
若是以前,她必定會挑最淡雅莊重的首飾,務必做到端莊雅緻,不被人忽視又不會強搶她人的風頭,處處讓人妥帖滿意。
可是最後呢?
祝知鳶搖了搖頭。
今生,她必然要活的瀟灑肆意,絕對不會再委屈自已半分。
晚宴設在流觴堂。
祝知鳶到的時候已經聽見陣陣笑聲。
“你就是知鳶姐姐?”
還沒進門,一個身穿鵝黃色衣裙的小姑娘便蹦蹦跳跳出來挽住祝知鳶。
“我是祝知淇,你的妹妹。本來下學我就想去見見姐姐了,母親偏偏說你要休息~”
“終於我也有姐姐了!我可太開心了!明兒咱們便一起去族學吧,那些討厭鬼再也不敢笑我了!”祝知淇邊走邊道。
祝知鳶有些好笑,祝家女眷說話都響亮直爽,跟她以前接觸的一句話繞八百個彎來說的世家女子可真不一樣。
“族學?”
祝青舟提過祝氏的族學是一應費用全由祝行資助的。
在定國,哪怕是定都城,女子能上學的都極少。
除非是書香世家,有專門的老師在家教授習字。
她從前便是在謝府學堂旁聽。
沒想到祝家竟然讓自家女兒也跟著上族學,倒是新鮮。
“是啊,姐姐,明兒我來約你一起吧。”
祝知淇見祝知鳶回話更高興了。
“好了,淇兒,別霸著你姐姐了。讓鳶兒來認認人。”
談氏笑著見二人邁進門。
“鳶兒,這是你淇妹妹,最是話多了。”談氏取笑道。
“大伯母,我來我來,我來介紹!”
祝知淇引著祝知鳶走向談氏和旁邊的婦人。
“這是你娘,我大伯母。”
“這是我娘,你二嬸。”祝知淇俏皮道。
祝知鳶上前見禮。
柳氏身形苗條,笑意盈盈的看著兩人:
“鳶兒,好孩子,你淇妹妹盼著有個姐妹盼好久了,這下你倆人有個伴兒了。”
說著退下手腕上的翡翠玉鐲塞給祝知鳶。
“呀!娘,這可是你最寶貝的鐲子。我討了好多回了,你連帶都不捨得讓我帶呢。”
祝知淇假裝生氣道。
“你跟個皮猴兒似的,好東西給了你也白瞎。看你鳶姐姐,這鐲子跟她頂配。”
柳氏笑著讚歎道。
祝知鳶雖然還是瘦弱,面板也稍顯粗糙,但是光站在那裡便氣質卓越。
“謝二嬸。”祝知鳶見談氏點點頭,便收下了。
“哈哈,姐姐,你看看,你這才剛回來呢,我娘就寶貝你,連我都看不上了。”
祝知淇轉了轉眼珠子。
“祝知淇,說什麼呢!你不許欺負人。”
一個清朗的男聲傳來。
“祝遊!你看看,你這就護上了,看來我說的沒錯呀。”祝知淇跺跺腳。
“才怪,二嬸分明是一直都看不上你,哪裡是因為阿姐回來的緣故。”
祝遊連忙走上前來。
祝知淇見祝遊要上來拎她耳朵,趕緊躲到祝知鳶身後。
“哎呀呀,你們聽我說完呀。”
“姐姐,祖父常說,愛之深責之切,以後就讓她們全都疼愛你吧。”
“而姐姐你呢,只需要疼我一個人就行了!”
祝知淇抱著祝知鳶的手臂晃了晃。
祝知鳶在一片鬨笑聲中有一瞬間的恍惚,從前也有個小姑娘喜歡搖著她的手臂,一聲聲的喚她“姐姐。”
柳氏笑著戳了戳祝知淇的腦袋:“還是這皮樣兒~知鳶你別理她,她一向這樣,訓多少回了也不長記性。”
“阿姐,我是祝遊,你有什麼事兒可以找我。”
祝遊撓撓腦袋,站在祝知鳶面前。
二人相差一歲,個頭也差不多。
這便是祝青松和談氏唯一的兒子,祝遊,自已的弟弟了。
“啊?你是說沒事兒就不能找你啦。”祝知淇又嗆道。
“咳,不是不是。還不是你,有事兒才找我,沒事兒人影也見不著。”祝遊忙揮揮手。
“阿姐你隨時都能來找我的。”
祝遊對祝知鳶急切的道。
阿姐剛回家來,肯定有很多不適應的,自已做弟弟的,定是要護好她的。
“好了,別管他倆,天天不吵架不罷休。若是餓了便嚐嚐這糕點,母親下午專門讓廚房準備的。”
談氏牽著祝知鳶坐下。
祝知鳶含笑點頭,慢慢品嚐著桌上淡粉色的桃花糕。
入口清香,甜而不膩,清淡溫馨。
一如她現在的心情。
不一會,祝行幾人進來了。
“知鳶,這是鶴兒,你姑姑這幾天身體不適,沒能回來。鶴兒,這是你姐姐。”祝青松介紹道。
“見過知鳶姐姐。”
一道清冽如玉的聲音響起。
祝知鳶抬眼看向面前著月白色衣衫的少年。
面容白皙,眉眼冷峻,小小年紀卻漂亮的有些過分了。
顧鶴,這就是祝知鳶親孃的養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