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的迷你金剛小夥伴叫什麼名字?TA不能講話嗎?”
湖紋靠在一塊邊緣平滑的金屬板上,乖巧地攏著雙膝。斜入室內的月光散落在她同樣冷白色的機甲上,反射著瑩潤純淨的光澤。
她的機體暫時無法承受遠距離飛行,而無人機嘗試了多種方式攜帶她,也最終無果。他只能妥協她的提議——找一處能勉強湊齊四面遮蔽的地方過夜。
他們確實找到了,一面都不多,一面也不少——一間莫得屋頂的廢棄小屋。
……
無人機坐在小飛艇的對側,手法堪稱溫柔地撫弄著臂上的迷你金剛。
聽到問話,他朝湖紋望過來,手上動作卻沒停。
【LB】
“……”湖紋發現他倆都執著得過分。
她執著地想要知道他們的名字,而他執著地隱瞞。
說白了,她根本不信那是真名,最多——是個縮寫。
她捏著下巴思索了一陣,蹦入腦中的詞彙讓她笑著拍了下手,“我知道啦~這是個地球的詞,對不對?Little Bird,這就是你的名字吧,小小鳥~”
她見過地球鳥類的影象,它們大多有著色澤豔麗的羽毛,身形大小各異,可以展翅在空中飛翔。有的擅長捕獵,有的擅長歌唱,也有的擅長……被地球人吃掉。
小小鳥的外形不太符合,但動作體態都與鳥類相似,她深信自己沒有想錯。
然而話音剛落,“資料板”的手就僵在了半空,小小鳥更是“梆”地一聲栽到了地上。
湖紋的面部微微扭曲起來。
猜錯了也不用這樣吧!?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你們的名字呢,我可是一開始就報上名字了,這可真不公平。”
她翻翻光鏡,沮喪地將頭雕枕在了膝上,悶聲嘟囔著。
〖……其實小小鳥這個名字挺不錯的。嗯,我喜歡啾!〗
湖紋從臂彎中抬起頭,光鏡抽搐地看著虎子新發來的訊息。
這語氣……是中病毒了嗎?
而對面,“資料板”幾乎是驚惶地將頭雕轉向小小鳥,一指頭叩在她的面甲上。
“嘿!”湖紋立即站了起來,“你怎麼突然打TA!”
〖沒事啦,papa不會用力打我的啾~〗
緊接著,小小鳥又捱了一指頭。
“喔~~”湖紋已經明白了什麼。
她的唇角在陰影中緩緩勾起邪惡的弧度,光鏡玩味地看向僵坐在原地的“資料板”。
將雙手背在身後,她朝他傾下身子,不緊不慢地道:“請問papa是什麼呀?你的名字?”
內線訊息遲遲沒有響起。
小小鳥撲騰幾下翅膀,乖乖回到了“資料板”的胸甲上。而他本人則真實地“黑”著一張覆面,半天沒有動作。
“papa,你幹嘛不吭聲?”湖紋湊近一步,乖巧地歪著頭,面甲上綻放的笑容甜美又欠揍。
無人機周身散發出的陣陣怨氣在狹小的室內越積越重。
〖你不可以叫他papa的啾!〗
“為啥?”
〖除非你像我一樣掛在papa身上啾!我告訴你哦kjasbcekwjbd——〗
【她累了,需要充電。】
“資料板”終於抬起頭。
似乎有一道寒光隨之投射過來,湖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掛在身上……”
她站直身體,下意識地抱住手臂來回搓了搓,口中喃喃重複。邊說著,迴路裡也不由得模擬起那是一幅怎樣的場景。
數秒後,她回過神,面甲“噌”得紅透。她連忙去看“資料板”,發現對方並無反應,才稍稍安芯了些。
為了緩解殘留的尷尬,她大著膽子坐到了無人機的身旁。
“……你還沒告訴我papa是什麼意思呢。”她抱住膝蓋看他。
對方側頭盯了她一會兒,又默默轉回去。
【藍星詞彙,人類幼生體對父親的稱謂。父親:參與生育並養育幼生體的男性人類。其伴侶(通常為女性)為幼生體的母親,負責誕下幼生體——後代,提供其初期所需能量。伴侶雙方與後代,構成家庭單位,共同生活。來自同父母的不同個體成為兄弟姐妹。理想狀態:父母為後代提供成長所需的一切資源,後代贍養照料機體老化的父母。幼生體長成成體後可選擇伴侶,誕下後代,迴圈往復。藍星多以這種方式繁衍,人類略高等一些。】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條。
【另一種情況:未參與生育,但提供了足夠的養育與資源。稱謂:養父/養母,同樣可享受到後代對其的……回報。】
“……”
湖紋基本可以判斷,小小鳥與“資料板”共享著網路,所以由同一IP傳送內線。
但他們的語氣很好辨認,以上,毫無疑問是無人機發來的。
他鮮有的認真對待,實在出乎意料。她沉浸其中,忘記了言語。
她嘗試著,在內建系統內構建他詳實釋義所描繪的群居形態。
人數:[3,?)(人類能生多少?)
條件:生育,養育,資源,贍養,伴侶……
她很快便放棄了,因為她意識到那不是可以簡單建模渲染出來的東西。
迴圈往復。是因為人類的壽命很短吧?
她也在幼生體時期接受過監護機的照料,與政府下放的資源,可比起家庭,似乎還是少了些什麼。
有一種溫暖的牽絆藏匿在他冰冷的文字裡——眼下,她還無法有所體會。
……
“啊……我確實不能叫你papa。”許久,湖紋話音平靜而綿長地開口。她對“資料板”與小小鳥之間有了新的認識,也產生了羨慕的情緒。
【☻】
熟悉的笑臉。似乎在溫暖的話題過後,連這表情看上去也不諷刺了。當然,這到底是在表達什麼,只有他本人知道。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對於湖紋的道謝,對方僅輕輕搖頭。
她想到,他這麼瞭解,該也是當時搭乘報應號來到地球的霸天虎核心成員之一吧。要不要問問他是怎麼掉進陰影區的?
她忽然又想起,他得知威震天死訊時的痛苦模樣,決定不再去提那些事情。
湖紋瞅了瞅安靜掛在“資料板”胸前的小小鳥,看到她好像真的下線了,便聳聳肩,起身回到啦自己一開始的位置。
她背靠牆,抱膝蜷坐著,準備下線,又忍不住抬頭看向對側的霸天虎。
“晚安……資料板。”她猶豫了下,說道。
【好夢】
“……”
她怔住了,一時還無法相信這熟練的問候來自冷漠的無人機。
透過內線通訊半透明的介面,她看到——他在望著自己。
她忙將頭雕埋進了膝間,有些發燙的置換氣體噴灑在體表。
——發來那句話的時候,他會笑嗎?
她胡亂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