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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泊久了,就會忘記自己在漂泊,甚至,還會想方設法,讓自己愛上漂泊。

哪怕是在海上荒島,與世隔絕,時間一長,似乎也沒什麼不適應的。

簡之顏很快把船當成了家,頻繁進出儲物間。

她原本是去找防曬霜的,不僅找到了她想要的,還額外收穫了一頂遮陽帽、一部膝上型電腦,還有一箱神秘禮物。

見方的黑色大紙箱,上面綁了一朵特大蝴蝶結,掂一掂,不太沉,簡之顏好奇裡面是什麼,把紙箱抱了出來。

船尾,陸寅在海釣,身上正常穿戴著的,只有墨鏡和泳褲,白色襯衣只是套在身上,連扣都沒系,任由海風吹過胸膛。

他不禁曬,才兩天時間,就黑了一個號。

簡之顏有一次看著他,帶著驚奇,問:“身上曬黑就算了,那兒怎麼也黑了?”

陸寅竟然不知羞恥的甩了甩。

“這叫非洲風情。”

簡之顏把神秘禮物,抱了過來,陸寅看見,也不收線,隨手把魚竿撂在架子上。

他問:“這是什麼?”

“你不知道嗎?”簡之顏把箱子放在甲板上,“這是從你的儲物間找到的,不是你的東西?”

“開啟看看。”

陸寅皺了皺眉,從冰桶裡抽了一瓶礦泉水,站在一旁,看好戲的樣子。

生活需要點樂子。

簡之顏蹲下來,充滿期待,拆禮物一樣,開啟箱子。

亂七八糟,五顏六色,一時看不出是什麼,簡之顏捏住一角布料,從裡面緩緩扯出,隨著越扯越多,布料的形態,開始顯現。

大紅色的紗料,巴掌大的兩塊,縫在一根繩上。

“這是……一件衣服?”簡之顏眯著眼,把布料正對太陽,觀察它的透明度,確認是上裝後,她又從箱子裡,扯出了對應的下裝。

“哇哦。”

簡之顏拎著兩根繩,面向陸寅,“這是你哪位女性朋友的東西?”

陸寅的墨鏡,遮住了眼睛,看不到確切的表情,但明顯地,他也有點意外。

“我沒見過。”

“是嗎?”

簡之顏那個表情,實在太欠兒了。

陸寅看著來氣,跟著蹲下來,親自上手,翻閱箱子裡的東西。

除了類似的小布頭,還有繩索、手銬、小雨傘,它們都帶著嶄新的包裝,一看就是新的。

“這應該是嶽科的東西。”

陸寅的肘彎搭在膝蓋上,分析完,胳膊一撐,又站了起來。

“這艘船之前借過嶽科,東西是他留下的。”

言下之意,與他無關。

簡之顏嘟著嘴,長長地“哦”了一聲,陸寅聽著不順耳,長臂一伸,直接捏住她的臉頰,把她的嘴擠成一個o型。

“再哦,就拿手銬把你拷上。”陸寅幹得出這種事。

簡之顏乖乖閉嘴,借他的力,把自己從甲板上拉了起來。“嶽科哥可不像沒船的人,為什麼借你的船?”

陸寅撈起魚竿,慢慢放線,“有船是有船,但他家裡管得嚴,每艘遊艇的航域許可,都只能在近海航行,駛不到公海,所以他就借了我的。”

簡之顏歪頭,“他為什麼一定要駛入公海?”

“你說呢。”

簡之顏想了一會兒,終於頓悟。

“公海是法外之地,你是說岳科哥玩的東西,放在陸地上可能……”違法。

有錢人無底線,陸寅作為其中一員,早已見怪不怪,他在認真調整魚竿角度,對這個話題,完全不感興趣。

當下,他最在意的,是這條咬鉤的魚,到底能不能拉上來。

“過來,幫我握住魚竿,”陸寅指揮,“快來!”

這關係到今晚有沒有魚吃,簡之顏不敢耽擱,趕緊伸手,按照陸寅說的,她牢牢抓著魚竿底部。

這條魚分量應該不輕。

強韌的魚竿,迅速彎出一道弧線,陸寅一手控制搖桿,一手去抓魚線,他的發力很巧妙,時而放縱,時而收緊,一看就是垂釣老手。

幾個回合下來,魚應該沒了力氣,魚竿弧度在放緩,陸寅眼疾手快,最後用力一拉,大魚甩著尾巴,從空中劃過,徑直飛入陸寅掌中。

麥色的大手,快速而熟練的把魚摘下,扔進桶裡,頓時水中開花。

有人負責釣,另一人就主動承擔起烹飪的工作。

簡之顏費了一番功夫,把魚殺死,然後放在鍋裡。先用黃油煎熟,最後撒一大把黑胡椒。

這是絕對不會出錯的烹飪方式,可以百搭地球上的一切食物。

簡之顏有這個自信。

裝盤上菜,陸寅正好衝完澡,擦著頭髮走出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魚,但看賣相不錯。”連他都有些期待了,“吃魚的話,喝白葡萄酒?”

簡之顏取來杯子,給兩人倒上,他們都很期待這一餐,於是廢話不多說,一人叉了一塊魚肉,蘸飽湯汁,放入口中。

咀嚼的速度越來越慢。

簡之顏看著陸寅,陸寅看著簡之顏。

你先吐。

你先吐。

兩人同時釋放訊號,然後用紙巾捂嘴。

“不好吃,腥。”

陸寅皺眉,用酒沖淡口中味道。

簡之顏拿叉子,挑了挑自己的作品,語氣無比遺憾。

“說真的,要不是已經做熟了,我都想把它放歸大海了。”

事實上,釣魚,並不是心血來潮。

他們在海上已經呆了幾天,船上的新鮮食物,所剩不多,兩人接下來面對的問題,要麼返回陸地,要麼繼續撐著。

桃花源的避世生活,正在倒計時。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卻默契的誰也不提。

當然,兩人中,簡之顏是不願意結束這段旅程的人,她和哥哥的分歧,未來的職業發展,都是讓人頭疼的問題。

她逃避著,不願意去想,可誰也不能一輩子都生活在船上,終有要面對的一天。

所以,在一個晴朗的午後,她合上筆電的蓋子,跟身邊的陸寅說。

“我給金景發了辭職信,就在剛剛。”

陸寅也在用手機回覆郵件,這些天,他偶爾會辦公,聽到簡之顏的決定,抬起頭,揚眉看她。

“你決定了?”

簡之顏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想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