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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已經很濃了,這使得夜晚的風,並不冷酷。

簡之顏吃了點東西,大概是覺得悶,或是想散散車裡的味道,便把車窗開了個縫,她把額頭抵在玻璃上,一直安安靜靜的。

陸寅開車也很專注,不說話,兩人就這麼各自待著。

城市的夜晚,道路上只有一輛邁巴赫,駛向遠方。

簡之顏哭累了,很快睡著,待她醒來,周圍一片漆黑,只有耳邊,轟隆隆的聲響,不知道是什麼地方。

不過,她現在感官遲鈍,不知道害怕。

伸了伸僵直的腰,她發現陸寅不在車裡,不知道去了哪裡。

簡之顏趴住前邊的座椅,透過前擋玻璃,用眼睛找了一圈,這才看見一抹寬闊的背影。

陸寅指尖夾著煙,靠坐在車頭前,一口一口的吞吐著,黑暗裡,難辨他的臉,但星星點點的煙色,點綴輪廓,讓他看起來卓然修長,不可靠近。

簡之顏把下巴搭在前排的椅背上,看了好久,直到陸寅把一根菸都抽完,她才回神。

因為男人回頭了,他也發現了她。

簡之顏推門下車,走過去,本想也討一根菸,卻突然腳下一軟,身體晃了晃。

她略微詫異,去看腳下,才發現,這是一處沙灘,他們身處海邊,耳邊轟隆聲,是海浪翻湧。

北市距離最近的出海口,大約有三百公里,他們竟然驅車走了這麼遠。

簡之顏抬頭,用眼神投去疑問:“現在幾點,你帶我來海邊看日出嗎?”

“日出有什麼可看的。”

陸寅已經走到身前,把人帶進懷裡,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你的車……”她回頭。

“不用管。”

陸寅收攏手臂,不許她過分操心。

周圍一片漆黑,前方燈火,並不明朗。

陸寅要帶她去的地方,簡之顏全然不知,然而,就是這清晰的未知感,又叫人忐忑,叫人期待。

情緒風暴過後,她被撕壞的靈魂,需要織補,而轉移痛苦最好的方式,就是抽離。

簡之顏需要把自己抽離。

所以,她幾乎沒掙扎,就跟上了陸寅的腳步。

很快,燈火變得明亮,他們走到一處港口,放眼放去,雪白一片,都是遊艇,原來這裡是遊艇俱樂部。

入夜了,還有工作人員,在岸邊巡視,養護船隻。

陸寅應該是早有交待,人一露面,馬上有工作人員走過來,“陸先生,補給已經加滿,電氣裝置也檢查過了,現在出海嗎?”

“對。”

陸寅伸手,一手接過鑰匙,一手牽著簡之顏。

陸寅的船,停靠在最外道,是最大的一艘,巨大的銀白色船隻,目測有三層樓高,長度看不出,但優美的流線型,妥妥的富豪玩具了。

簡之顏跟著登船,脫掉鞋子,光腳踩在夾板上,那種冰涼,艱澀的腳感,讓她真實的感受到,探險的旅程,真的要開始了。

夜晚風浪大,船體劇烈顛簸著,逐漸離開港口。

簡之顏跟著陸寅,呆在駕駛室,看他熟練操作的同時,還是有種尚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我們真的要晚上出海嗎?”

夜間的海,並不像白天看到的那樣平靜,此刻,海浪聚攏,一下一下拍打上岸,彷彿一隻盤踞的怪物,撩著恐怖的舌頭,想捲走岸上的一切。

面對簡之顏有些猶疑的眼神,陸寅卻沒有直接回答是或否。

他把人拎來身前,教她把手搭在加速推進杆上,大手連她帶杆,一塊兒向前。

速度是可以切實體會到的。

雖然前方是絕對的黑暗,但艙外呼嘯的聲音,巨大的背推感,都是佐證,他們在奔襲,前往自由。

簡之顏本性不愛拘泥,而陸寅又恰好給了她這一點點甜,很快,她就愛上這乘風破浪的快意。

不需要太多指引,她已經可以簡單操控,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好玩嗎?”

陸寅低頭,在她耳邊問,簡之顏驚詫的喜悅,是遮掩不住的。

她微微側頭,明白他的用心。

“謝謝。”主動吻上。

一個月以來,第一次,簡之顏做主動方,他們之間無形的隔膜,突然消散。陸寅若即若離的回應著,右手越過她的肩膀,按下定速巡航,收回手臂時,摁在她的側腰,突然加深這個吻。

船還在行駛中,註定這個吻,只是餐前小酌,微醺之後,他們對視,眼神如沾了糖霜,迷濛而黏著。

只是這暗自生長的情,欲,被簡之顏忽然打斷。

她猛然想起,“我的手機,落在辦公室了!”

陸寅無奈失笑,“所以呢?”

“我的外套、包包、手機,剛才走得急,都落在辦公室了。”

簡之顏慌亂的點,陸寅不是很能理解。

“外套、包包不算財物,難道還怕丟嗎?還有手機,你如果怕別人聯絡不到你,可以用我的,而且船上還有網路,還有衛星電話。”

當然,陸寅也明白,現代人對手機有嚴重的心理依賴,“如果沒了手機,你怕無聊,”他對著她的小耳垂輕呼了一口氣,“還有我,你可以玩……我。”

簡之顏被撩得有些軟,往日她一定會反撩回去,可今晚,她覺得自己弱爆了,竟然會覺得害羞,羞赧到抬不起頭,甚至不敢去看陸寅那雙眼睛。

可能是他太邪了,也可能是,喜歡一個人,自動就會變為弱勢。

對陸寅這種人談喜歡,勢必要心酸。

簡之顏心裡亂糟糟的,扭過頭去,試圖甩掉這個念頭,問,這個螢幕是做什麼用的。

“看洋流,看航線,還可以看天空氣象。”陸寅的不正經,收得也快,他把簡之顏圈在身前,真的開始教她。

怎麼進行通訊,怎麼下錨,怎麼調節整船溫度和溼度……

一個教得認真,一個也逐漸認真聽了起來。

海上日出,比城市來得早,不到五點半的時候,海平面已經依稀可見,簡之顏從沒見過那麼漂亮的金色,眯著眼睛,流連著窗外轉瞬即逝的壯美。

陸寅捕捉到她的心思,自然地牽著她,上到遊艇三樓,為了視野更好,他還降下了遮陽棚。

簡之顏撐著欄杆,高度,讓她忽略了身下的船隻,仰起頭,那感覺,好像自己站在了海中央。

這個世界只剩她一人,閉上眼睛,身體慢慢放空,舒適感與海風,從四面八方湧來。